提早下班的人们夹着报纸和公文包,端着没喝完的咖啡,站在本应车来车往的主干道中间。有人将手机高举过头顶,拍摄中央商务区前所未有的萧条场景,有人则忧心忡忡望向劫持事件发生的方向,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
原本在咖啡店门口兜售杂货花束的小贩神色忧虑,靠在马路正中的白栏桿上,比划着两手,一遍又一遍跟过路人讲述自己逃出警戒区之前看到的危险情形。
直升机在头顶不断盘旋。蒸腾的暑气中,几百上千人拥拥簇簇聚集在警戒区外。蓝白相间的警车忽闪着令人惴惴不安的警灯,记者将负责此次任务的警长团团包围,喋喋不休地询问援救进展。正街一侧的一座写字楼内,巨大的液晶显示屏正对着人群,正在播放前方记者得到的最新消息。
歹徒的身份已经确定,乃是个恶贯满盈的极/端/分/子。为保人质安全,警方不敢轻举妄动,但终于成功恢覆与歹徒的交涉。据其称,咖啡馆裏已放置了两枚炸/弹,另外两枚分散在中央商务区内。但他迟迟不愿告知交换人质的条件,似乎更倾向于就这么干耗着。
从黎杨家阳臺上所能望见的这片鳞次栉比的楼宇,曾经是叶子书心中最美好的风景,如今却成为了禁锢他的枷锁囚笼。阳光炙热,在通体玻璃的写字楼之间反射流窜。而那被凶恶势力填满的咖啡馆就像璀璨星河中的黑洞,将一切光明、时间与快乐强硬地吸入其中,扭曲,吞没。
黎杨将火车上遇见的妇女送到警车附近,自己则奋力挤进人群,候在能看见咖啡馆正门的位置。
然而,站在几百米之外,除了四面八方传来的嘈吵和警方与媒体之间的僵持,他看不见、也听不见咖啡馆中的任何情况。仿佛坐在最后一排观看紧张激烈的足球赛,明明身在场中,却连皮球飞向了何处都无从得知,只能通过前排观众的举止加以推断,或是从大屏幕中徒劳地捕捉延迟许久的破碎画面。
黎杨将一段明黄色的警戒线死死攥在手中,另一手无意识地抠着侧肩包的带子,只恨自己不是神话故事中的妖魔鬼怪,没长出千裏眼和顺风耳,不能将那块写着“圣诞快乐”的玻璃窗看个通透,不能将叶子书可能说出的只字片语迎入耳中。
他从裤兜裏掏出手机,明知毫无用处,却仍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按下了那个至熟悉的名字。
话筒裏的声音一丝人气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勾下脖子,深而压抑地嘆出一口气,将电话捏在两个手心裏,整个人垂力地压在警戒线的栏桿上。
背包带顺着原本挺拔如山脊的肩膀滑下来,跌进肘弯裏,皮包闷声掉落在地。
黎杨失神地看一眼,慢慢站起身,准备将包重新背好。
正在这时,围观的群人陡然爆发出惊叫与呼喊,好似海床上突发地震,剎那间在人海中激起巨浪惊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