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贺恒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他放下碗筷,走到窗边往外一看,看见了鼻子都被冻红了的尹宓。
小姑娘也看见了他,欣喜的冲他一笑,眉眼弯弯的,笑进了人心裏。
贺恒的心重重颤了一颤。
这太过突然,以至于他在原地楞了一会儿都没能回过神来。
尹宓见他只是看着自己没有一点反应,以为他是不高兴看见自己,失落的抿了抿唇后低下头,转身要走。
贺恒停顿了几秒的心像是忽然活过来一样猛烈跳动起来,他快步追出去,期间不小心踢翻了两条小板凳。
尹宓听到声响,停下脚步不解的转身。
贺恒走出来,在离她两步远的距离停下。
“你怎么过来了?”他哑声开口。
尹宓猜不准他在想什么,看了他一眼后忐忑回答:“下午我娘从你这裏要了很多钱。”
贺恒恩了一声后停顿半拍问道:“尹大叔好点了吗?”
他若是像以往一样冷淡一些还好,他越这样尹宓就越自责。
她也不能把事实真相说出来,只能上前一步把荷包递到他面前,认真道:“给你。”
贺恒低眸。
荷包小小的,绣着精致的花。
视线上移,落在尹宓容色娇美的脸蛋上。
喉结上下滚动,他低声的问:“给我这个做什么?”
尹宓:“这裏是我这几年攒的银子。”
说罢她见他皱起眉,以为他是觉得银子太少,又赶紧把兜裏的几根络子拿了出来。
“这些先给你,以后我再慢慢还。”
她现在只有这些啦,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
夜裏寂静,只有冷风,贺恒心裏苦涩与甜蜜交杂参半。
若是收了,以后自己和她势必还会有交集。
她年纪小不懂,她与自己这样的人相交,外人见了恐怕也会用异样的眼光瞧她。
但若是不收,她会哭吗?
他垂着的手无意识的紧了紧,不知是心裏那点隐藏在最心底的痴心妄想在作祟,还是不忍心看见她难过的表情。
他伸出手拿过络子,“络子我收下了,银子就不必了。”
尹宓还想说话,被他打断了。
“你还不回家?晚了你爹娘该找你了。”
她知道,这是主人家委婉赶客的意思。
她哦了一声乖乖点头,把被嫌弃的荷包小心放回兜裏,冲他挥挥手后转身回家了。
贺恒不肯收钱,那以后他要是有困难,自己多帮衬一下好了。
天色已经暗了不少,他打开院子门跟在她身后,看见她到家后再慢慢往回走。
他步履缓慢,边走边摩挲着手裏柔柔握着的络子,嘴角翘起一点,心裏头从未有过的温暖。
给吕荷的银子也都是他攒下的银子,是准备以后准备分家时给贺武生的钱。
贺武生从不攒钱,向来都是有就花了,要么买酒喝,要么给镇上花楼裏的姑娘。
家裏没有女人,从来不烧地龙。木板床冷硬,阴冷的寒气穿过薄薄的垫被侵袭全身。
贺恒坐在床上,小心翼翼的把络子放进衣裳内裏的口袋裏,抚了抚后闭上眼睡觉。
希望今夜做个好梦。
吕荷得了银子心情很好,见尹宓回来晚了也没有责怪她。只是让她吃完后快些将碗筷洗了。
尹珠嫌外头冷,一向都是要吕荷把饭菜端进屋子裏吃的。她吃得又慢,尹宓还得等她吃完后才能洗。
尹宓吃完后双手托腮看着浓重的夜色发楞,日子过得真快,再有不到一月的时间就过年了。
过完年自己就及笄了,她知晓许大哥的心思,但是她只把他当大哥。自己对他,于许婉对他都是一样的感情。
但若是任由娘亲安排,她觉得自己后半辈子日子堪忧。
尹平在家老老实实的躺了两天,后来实在是躺不下去了,就是脚疼也要去院子裏坐着。
马上就要过年了,吕荷今日一大早就带着尹珠去了镇上。
尹宓在屋子裏打络子,忽然听见尹平兴奋的喊了她几声。
她不解的推门出去:“怎么了爹爹?”
尹平的手背在身后,冲她神秘的笑了笑。
尹宓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弯起嘴角歪了歪头,嗓音软又甜的配合她爹,“爹爹是准备了什么惊喜嘛?”
尹平唰的伸手,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黄鸡站在他手心。
尹宓双眼一亮,不可置信的张大嘴,看看尹平又看看小黄鸡。
她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的张开手心,小黄鸡迈开脚扑腾跳到她的手心,尹宓开心得脸都红了。
过会儿后她仰起头,迟疑的问:“爹爹,你什么时候买的?”
尹平揉揉她脑袋,轻笑着哄:“不用钱,是你王大叔家的母鸡孵了小鸡仔,想着太多顾不过来,干脆就送给了爹爹。”
尹宓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嘴角止不住的往上翘,她脸颊粉粉,笑吟吟的逗弄了一会儿小黄鸡后道:“爹爹,我要拿去给婉婉也看看。”
尹平本就是想让她多出门走走,听她这样说了自然满意点头。
雏鸡难养,许婉之前也央求着许安养过一只,不过不知是吃到了什么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