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和乔琢石成亲了吗,只是我们师门的人都没赶上婚礼。”
“不会吧。”
“也许你现在忘记了,可当时你很喜欢乔公子吧,历练完就带他回师门见师父。那时我还以为是你一厢情愿,但看来乔公子对你的感情是一样的。”
“不会吧!”
结果许昭昭说的是真的,我师父也说我和乔琢石成过亲。我生辰前一天乔琢石就来了,感觉这件事我否认不掉了。
我随便跟着乔琢石在后院和后山间的路上逛逛,我坦白说其实已经忘了遇到他以后的事情。乔琢石看起来很伤心,但我狠下心说,以前发生过的一些事情我也不记得了,如果还算数的话也很难办。
乔琢石说是他对不起我。我总觉得听着不像是他在对我差点死了这件事而道歉,而是在为别的什么说对不起一样。
搞不清楚别人为什么道歉时我不会轻易说没关系,因为我未必会接受所有歉意。我只模模糊糊地告诉他我未来的打算,想要留在门派裏授课,也想将来和门派的其他弟子出游。
但我很难说我还想去收妖,比起恐惧,我听到“收妖”二字时更有一种莫名的痛苦感。别人说可能是因为我受了大妖太多的刺激,但师父有天告诉我他觉得也许是因为收妖的过程中,有太多难以言说的堵在心口的痛苦。他说:“若是心被堵住,人哪裏能快乐起来?不继续捉妖就不继续!”
我此时在与乔琢石的对话中隐含的意思是我要待在门派裏,要出去也只想和同门出去,其实我了解乔琢石你没那么多,所以对不起,成亲的事情能不能翻篇。
我知道这样好像不太合情合理,但我确实忘了。其实我不太想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当尝试回忆时我夜裏总是有噩梦,梦见我妹妹,也梦见什么惨白的月亮什么大火。
乔琢石说他知道了。因为他立刻答应,我又觉得不自在起来。过了一会儿乔琢石问那能不能偶尔来看看我,看我的表情欲言又止,他又说他不会来。最后我想了一下,说可以,还是来吧。
我猜他会挑固逢春和窟惜一来的日子一起看我。
想到固逢春和窟惜一,我又想起陈兔葵。现在这样的结局对她来说是不是好的呢,我死而覆生,每个人都高兴,就连小妖都没有负担地与我师父轻松道别离开了。但是我又觉得大家都不开心,几乎每个人都问过我想不想试着想起原来的事情。因为我的记忆出现了缺失,他们觉得难过?还是因为我看起来就像不想找回记忆的样子,所以他们觉得遗憾?帮人找回记忆确实像一个大团圆结局的标配。
我明白那段缺失的记忆才是我真实的作为自己的记忆,那裏面发生的种种才是真的经过我的选择产生的结果。现在我背负着陈兔葵的记忆却不记得自己的事情,就像一个懵懂的新生儿。
但说真的找回那段记忆就是好事?我失忆了很不方便,但如果我又想起来了,纷至沓来的是快乐还是痛苦呢?我接下来要做自己还是做陈兔葵,我是不是可以创造新的记忆,我可以不去找回遗失的记忆吧?
三十一
就像现在我开始自顾自地想自己的事情,我已经分不清我应该是陈兔葵,还是应该为自己,或者为别人。然后我不停地说话,看到草,我就说草,看到鸟,我就说鸟,看到树时,我说:“我以前说错了,在花没掉完以前,叶子就长出来了。就像现在这样几个颜色同时在树上。”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说错了,你之前有跟师门的人说过这些吗?”
“有吧,我和昭昭师姐讲过。”
“她……她什么反应?”
“她就和我说,树叶长出来时花也还在。”
“没问别的了吗?”
“没有。我师姐和我一起长大,哪有那么多话要问。”我懒得再回答他。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期间固逢春和窟惜一来过几次,以前和陈兔葵认识的一些别的门派的人也特地来了。
昨天夜裏下过雨,从后窗可以看见外面地上湿漉漉的还没干。我洗漱穿戴好后推开房门,正好和远远站在院门的乔琢石对视,我猜想这是因为他一直望着这边,于是冲他笑了一下走过去。
跑起来会溅起地上的水,所以我走得很慢,但乔琢石很有耐心。等我来到乔琢石面前时,他不由自主地牵起我的手,又一边悄悄打量着我的表情,一边慢慢松开。我看不下去,就重新把双手塞进他的手心。
我问他:“你怎么来了?”乔琢石说过下次来看我是在我的生辰。我觉得这样很好,生辰一年只有一次,再加上几个格外重大的节日,其余时间我并不需要考虑自己还有除了“陈兔葵”这个个体以外的别的身份。
我又想到也许我应该戴着他上回给我的簪子,不过簪子是崭新的,他也许会看出来我平时基本不戴他送的东西。
“阿葵,去年你说要移植后院的那棵树,还记得吗?我来帮你们。”乔琢石还是放开了我的手,引着我一起往后院走。
我不记得有这回事,但是昭昭师姐也这么说过,问我以前不是想把树移到前面去吗。
现在我想,我那时应该经常提起此事,所以大家都知道。但我回答乔琢石的话和回答师姐的话类似:“我不想移树了,它移了位置后未必比现在长得好。”
乔琢石的表情看起来比师姐还奇怪,他问我:“你是觉得改变没用吗?”
我只是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而不是说改变没用,更不是说我因为没了武功又丢了记忆就颓丧到什么都不想改变的地步。“让这棵树离开这块土地去往另一个地方,重新体验生根发芽的感觉,不见得就是对树好。”
“也许它能适应呢?”乔琢石追问。
“还是不要了吧,我听师父说它好像经历了一场大火,能活下来已经是莫大的好事了。”
乔琢石低头看我,让我觉得他好像很难过。看着他伸手去摸树灰褐色的树皮,我其实也怀疑过树被烧后怎么会好得那么快。但乔琢石说:“确实,你这么喜欢这棵树,着火的时候你师父一定很担心。”
“对吧,我觉得让它留在原地挺好的。我想过了,不是我觉得它更需要前院的阳光和雨水,它就该移过去的。”
乔琢石开口说了什么,但我听到系统的声音。我回头看,才想起来一直以来我们都在我的脑海中对话。
系统说:“你不会这都听不明白吧,真是八戒八戒傻得可爱。”
我怕系统讲话只是我的错觉,就赶紧回覆:“我看过这个诶,你的下一个任务是这个吗,叫什么来着?”
系统又接着唱了几句。
我回过头问乔琢石:“你刚刚想说什么?”
“嗯,”乔琢石轻轻地点头,“她不应该为我们改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