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刻
今天是我的葬礼,叔叔婶婶刚走。他们陪了我一天,一开始叔叔告诉我已经去了信,你今天一定能赶回来。
他们在我的墓前与我说话,回忆我父母年轻时候的事,或讲我来这裏之后的事。
最后太晚了,婶婶看着墓碑前我的名字然后对我说:“兔葵,你再等等,琢石明天肯定能到。”
可惜我今天就要走了,你知道吗,我们鬼魂只能在人世间一直留到自己的葬礼那天。如果一个人连葬礼也没有,那他也总会消散的。我也不知道我们最后会去哪儿,但没办法,在人间,连人的故事都演绎不尽了,又怎么留得下鬼魂呢?
自我来与叔叔婶婶同住已有三年,这几年裏他们和伯父伯母一样都待我如亲女儿般。伯父伯母为经商奔波,我又突然生病,是叔叔婶婶主动提出要照顾我这个故友之女,对于他们,我心怀感激。叔叔婶婶疼爱照顾我,也从不把我当成虚弱病人看待,而是留给我喘息自由。可惜我已经死了,没有办法向伯父伯母还有叔叔婶婶尽孝。
上个月伯父伯母回来看我,前几天他们又赶回来见我最后一面。我躺在床上,想起自己儿时睡不着,面朝着墻壁假寐,发现伯母在夜裏起身好几次看我。我卧病在床如此久,前几天再见他们时,却觉得似乎一夜都未过去。
我来时你就已经在国外读书,仍不忘寄信欢迎我,还说让我随便看你房间裏的书。你屋中的书籍内容范围广,也都很有意思,我看了许多。不过关于你专业的书我尝试读过好几次,还是读不懂,但也囫囵吞枣看了一遍。
我们互相通信,大部分时间都是我把自己的困惑讲出来然后你再回信解答,有时信的来回所用时间太长,但我仍乐意再去学一遍你教的解决方法。
去年过年我和叔叔婶婶一起去照相馆拍全家福,那时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我把与叔叔婶婶的合照随信放在一起,思虑了很久,又添了一张自己的单人照。
你再回信时已经在讲别的事了,但你托朋友捎回家的新年礼物我们都有收到。你送我的那块怀表,我尤其喜欢它指针上镂空的花纹,还有一到整点就发出的“咔哒”声。
我时常把它置于手心把玩,但并不爱读上面的时间,我总疑心它的存在使我们之间的时间具体化,并加速了。
我坐在墓园的臺阶上数着头顶的星星,在夜裏我总是很怀念太阳。我现在很茫然,我只从别的鬼魂那裏听说了这个情况——鬼魂会在葬礼后消失。但我们到底会去哪儿?
于是我编了个故事,我对一个鬼魂我是从另一个世界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