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已经是他的老伙计了,琴酒也不知道它是否有那些世界重组前他死亡的记忆,或者说是继承,总之这头老鹰和他的确有着在一千二百天裏锻炼出来的默契。
带上藏在胸膛前的匕首,高山的冷风穿过他的头发呼啸,琴酒费了点力气才能把门关上,关上后他看着门前的深渊万丈,毫不犹豫的踩着边上的小道滑下去。
有些幸运,这次没被判定为死亡,而是世界大发慈悲的给他让出了道路,万丈深渊只是一眨眼的跳跃就落到了底下,深绿的树木抖动着枝条散发不满,琴酒只是敲了敲它的树干。
松鼠不满的探头,琴酒指了指远处的角落,看松鼠钻回树洞裏,半天窸窸窣窣的响动之后,一颗松子精准的冲琴酒的额头飞来,被他的手拦下,而失去了口粮的松鼠没得到一句感谢。
“感谢,你把你的口粮送给我。”
松鼠试图对他发表自己的愤怒,琴酒只是选择打道回府。
用一个非常好的刷新方式。
如果不去细究为什么死亡一次又一次,并偶尔加以合理的利用,这一切似乎也不坏,但琴酒并不热爱这样残酷且无厘头的死亡,把他困在这样一个亡国者最厌恶的牢笼裏,是谁在看他的笑话?
琴酒试图寻找自己看见的那张脸。
或者说,那张有一个俄国人名字的自己的脸。
他又一次滑下雪谷,踩着深到膝盖的积雪寻找那颗刷新点一样的松树,那颗奇妙出现的松树下埋着一副死亡的躯壳,躯壳来自琴酒。
但不完全,那个琴酒和现在这个琴酒实在太不像了,那个琴酒处处带着苏联的痕迹,而试图寻找他的琴酒,他的苏联痕迹如果不是自己主动说几乎没有人可以知道,他像一个纯正的德国人、日本人、美国人,不知道哪个国家的哪个流浪雇佣兵。
他成功找到了那颗松树,找到了那副躯壳。
琴酒试图去触摸那张脸,就在此刻他们一模一样,他像在雪谷裏潜伏却手误把子弹敲进自己头骨的人,就像他们最后一次演习那样,子弹是真的子弹,火药切实在脑袋上炸开一个血洞,而不是青色的淤血。
他们一贯用假的子弹,但是在最后的战役中,真枪实弹被塞在了每一个人的弹药包和枪匣裏,琴酒没有发觉这些,他像往常那样将准星对准树后同伴的额头,那裏本该是一个红肿的包,同伴会在训练结束后捂着额头大叫着冲他抱怨下次能不能不要在对准额头,这个地方实在是疼的过分还印记长存。
琴酒对此的回答是每次都瞄准了那个地方打,同伴额头上的伤口青黑青黑的从没消下去,充分发扬了一些小男孩的恶劣的坏心思。
血花炸开,同伴不可置信的眼神深深刻在琴酒的回忆中,同伴最爱捂着抱怨以此来骗取一点烈酒的淤痕已经消失不见了,那裏是一个血洞,滚烫的血从那裏流出来,流到冰雪上又迅速被北风吹到冻结。
最后厮杀的狼踩着鲜红的雪地来到松树下的人面前。
“你及格了,恭喜你即将成为一个合格的军士。”
他听见自己回答:“我的荣幸,长官。”
真奇怪,他明明是成功走出的人,却像是没有走出来的同伴一样。
一千二百天,他们一同训练了这么久,却好像这一千二百天都是在预备自己都死亡,要么杀死谁,要么为谁铺路那样。
背后传来隐约的破风声,划开雪地、北风、松针。
子弹完美嵌入他的心臟。
没有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