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办法养好么?”
“放水裏就成。”
游丹庭解开笼子禁咒:“前辈,您自己出来吧。”
秦月凈的居所处处有水,即便是魔界的南宫也不例外,比如这大殿的两侧便凿了两道水渠,引了泉水下来。
餮龙前半身只剩累累白骨,不见半点血肉,游丹庭疑心它能不能听见别人说话,不料秦月凈话音刚落,餮龙便缩得更小,很快便比笼子的缝隙还要小。
它像没什么力气一样,从缝隙中坠落下去,在将要触地的那一剎,细小的身体绢绸般浮起,慢慢飞至水渠,沈了下去。
它飞起来的那一剎那,游丹庭与秦月凈都感觉到一道非比寻常的纯凈灵气在大殿中荡开,人界绝不会有这样纯粹的灵气。
所以……方才那魔修,当真能捉住餮龙么?
游丹庭蹙眉道:“我仿佛记得,与傅驭组队的那个名字是……谈嫣。”
秦月凈对这个名字的主人没有任何印象。不过,就算是那谈嫣厉害,也没有挣脱秦月凈在千年前给下属种的咒术,那就说明,她还没有成魔。
这种事并不少见,成仙成魔,都看机遇。仙与魔也并不意味着法力就一定普通修士强。
两人看向餮龙。它惬意地在泉水中上下游动,水流洗过它的身体,拖出一道长长的黑红痕迹。
“能帮我处理下伤口么?”餮龙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喝饱水的满足。
浴殿内,餮龙静静地躺在温泉中,飞花跪坐在纱帘边侧,手裏捧着盛满灵药的托盘。
妖尊与上尊正在给餮龙清伤上药,那偶然散逸出的灵气随着温泉轻雾飘腾,让她心醉神驰,因被捉来干活而生出的怨气也减轻了几分。
水中的餮龙翻了个身,又是一大片血水翻出来,池子裏已经不能看了。游丹庭站起身:“换水。”
飞花依言启动机关,微黄的泉水从南壁龙口流洩而下,游丹庭走过去接水凈手,察觉侧殿凭空多出了许多气息,向飞花示意一眼,待听得外间侍女回答,她无言片刻,看向站在水池正中的秦月凈。
秦月凈不自在地搔搔脸颊,指甲在脸上刮出两道白纹:“当年嘛。”
她看起来还有话要说,可是在场有飞花和餮龙两个陌生人,秦月凈最终还是没吐出第四个字来。
游丹庭只是很无言地瞅着她。秦月凈顶不住这么覆杂的眼神,正要挥手说都退下。趴着的餮龙忽吃力地开口了:“有一个少年,他是和我一起来的,他手臂上带着仙器。”
仙器?难道那少年是仙人?游丹庭问了出来,餮龙摇头,骨骼喀拉喀拉的响。
“不是。得快点把他送出去,他带的仙器虽有障眼法,但魔界裏有堕仙,不能被他们察觉。”
游丹庭与秦月凈对视一眼,后者缓慢地摇了摇头。
“你跟他说吧,”秦月凈目光游离,弯腰夹起餮龙,“我换个池子去。”
她走了两步,又顿住脚,背影看着有点不安:“等会儿,什么都别问我。”
游丹庭:“……”
秦月凈飞快地溜走了,剩下游丹庭和飞花在浴殿中面面相觑。
她无言一瞬,摆摆手:“让那少年进来吧。”她简单地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戴上了面具。
人界认得碧罗妖尊这张脸的人不少,为避免这少年回人界后乱说什么,还是把面具戴上的好。
帘外,殷逢雪褪下靴袜,被侍女推进了浴殿,殿中湿滑,他险些没站稳,还好那侍女及时伸手,一把拉住了他。
道谢还未出口,侍女就笑嘻嘻地牵着他的手腕向前一搡,常人若被如此对待,自然要踉跄几下,殷逢雪也是如此,谁知刚迈出一步,脚下却骤然一空,他控制不住朝前栽去,温热水汽扑面而来,泉水涌过两耳,嗡的一声,殷逢雪下意识闭上眼睛。
他这边哗啦一声跌入温泉水中,那个有几分耳熟的声音比他本人还震惊:“你干什么?”
“姐姐,你不知道,魔主就喜欢这样玩儿,”侍女娇笑着,“总有些郎君面嫩呢。”
“什——诶?我不走,我得留这儿……”
“姐姐走吧,小心魔主生气……”侍女的脚步声随着纱幕垂下逐渐模糊,殷逢雪的视线被水波覆盖,烛光随水荡游,又被乳白雾气迅速遮掩。
隔着温滑的泉水,他听见一声似有若无的嘆息,有人涉水而来,便觉胡乱挣扎的手臂被人提住。
他心念一动,逆力一扯,果然没扯动,那人却灵活地将手一拧,拧得殷逢雪硬生生在水裏旋了个圈,再这样下去要憋死了!
殷逢雪索性变回狐貍,趁对方因手中一空而楞住,他变回人形奋力向上一扑!这一击终于得手,两人再次砸进池中,白浪如沸扑面而来,殷逢雪紧闭双眼念诀取箭,一抬起便掠起一道水花,手握成拳箭镞向下,正要狠狠一扎,按人的左手却忽然落空,他睁眼向水下望去。
水波一荡一荡地晃着他的眼,白雾蒸腾烛光如豆,哪个在和他搏斗?
眼睫上还滴着温热的泉水,殷逢雪捏紧箭身,茫然地环顾四周。但浴殿中,确实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在殷逢雪没有註意到的地方,一朵雪白的小花随着水波浮动荡上池岸。
游丹庭盯着水面,心有余悸。仙器,真的是仙器!
她抚了两下心膛,抬起头来,正与茫然的殷逢雪打了个照面。
她还没皱眉,对面的少年郎已皱起眉,白雾中碧光一闪:“既然戴着面具,何必再用幻面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