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元翡搭腔,“只有日月高悬,永不会变。”
游丹庭心想在她原来的世界,月亮可是会以每年三厘米的速度离开地球呢。不过这是个天圆地方的世界,很难说这裏的月亮还会不会走。
她看了眼元翡,发现他也朝着月亮的方向,忽然觉得奇怪:“赏月?”
元翡轻轻颔首,指了指眉心:“天眼。”
难怪他能清楚地找到每个人的位置,却不明白自己该坐在哪儿,还险些走进火堆裏去。天眼能感知灵气魔气,却看不到死物。
游丹庭想了想,道:“我有两位朋友,医术很是高明,若你愿意……?”
元翡摇头:“多谢姑娘美意。”
游丹庭还想说什么,他抢先解释说:“我相信姑娘所言出自真心,不过,在下现今不过废人一个,实在不敢拖累姑娘。”
游丹庭沈默了。她不是没想过直接表明身份,可是……不单是女冠那句‘是人是鬼,是善是恶’,就连她自己,其实也有几分隐隐的担忧。
这些人当中,当真没有魔界的探子么?这样的事并不稀奇。
她要在魔界行事,大张旗鼓可以,却不能直接明说自己是谁。何况,就算说明了,这些人会相信么?就算是花精,听见她不是某位仙尊的弟子后,也不再向她打听任何事了。
或许这些人心裏也有一桿秤,衡量着能否相信她,能否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她。
若是穿过裂缝后面临的情况不佳,带他们过去的修士自然好不到哪裏去,弱如他们,却是必死无疑。相比起来,仙尸沼虽然危险,却未必没有等到自己的亲朋师友来救自己的那一日。
“那真是太可惜了。”游丹庭说。
元翡的唇角微微牵动:“是啊。”
“不过,我是相信姑娘你能做到的,”他再次指了指自己的眉心,“从这裏看过去,姑娘身上的灵光柔和得就像初冬的晴光,与明月有几分相似。”
游丹庭有些吃惊。原来元翡早就看穿了她的实力。不过这事想想也不奇怪,仙人嘛,总有些过人之处的。
既然相信,为什么不让她救呢?
她沈默片刻:“谁来救你,你会信他?”
元翡道:“那可在仙界。”
游丹庭笑道:“怎么,仙君认为我不能飞升么?”
元翡立刻否认:“自然不是。”他忽然又反应过来,失笑道:“姑娘真是……”
“太自信了么?”游丹庭认真起来,“我说真的,到时候一定帮你带话。”
元翡微笑着面向她,大概又是在用天眼看她了。
“没有人。”他忽然说。
“我是凡人寿终,因微末学说成仙。刚刚飞升就被魔头抓走,至于人界的亲友……大概连棺材都朽坏了。”
没有人会来救我,或者说,他没有可以托付的人了。游丹庭:“既然如此——”她本想说‘那为何不跟我走’,可她也看出来了,元翡不会答应的。
元翡还等着她下半句,游丹庭骤然起身:“——我先去歇息了。”
哼哼,明天就把你强制打包送回人界!
元翡对她的阴谋一无所知,听她这样没头没尾的话,仍笑着道:“晚安。”
游丹庭自然不会真的去睡觉,她绕到石屋后头,变了个分身去躺平。趁着夜色,她隐身前往扔果子的地方捞人偶去了。
翌日清晨,游丹庭刚刚回到石屋,解除了分身,便听见屋外有人轻声敲门:“那个……新道友,你醒了么?”
她出门一看,一共三人,都是昨晚一起烤火的有缘人。其中一个就是昨晚说知道哪裏有裂缝的修士。见她出来了,三个人都露出欣喜的神色。
天还早,仙尸沼内雾气弥漫,大部分修士都还在梦中。游丹庭低声道:“有什么事么?”
那三名修士相互看看,亦低声道:“我们想离开这裏,能不能请道友你……捎我们一程?”
这有什么不行?游丹庭答应了,三名修士面上喜色更盛:“那咱们就启程吧?我们来带路,请。”
四人放轻脚步,向雾中走去,游丹庭回头看了眼石屋,心想同住的女冠与元翡对她也有些照拂,没打个招呼再走,仿佛不大好。
“道友,怎么了?”带路的修士听她放慢脚步,也回头来问。
“没事。”游丹庭正要回头,忽然某一间石屋的门开了,披着外袍的元翡从裏走出来,鼠妖依旧在他肩上蹦蹦跳跳,仿佛在问今早吃什么。
雾气渐浓,再走得几步,石屋便彻底隐入雾气中了。
她回过头:“没事,走吧。”
半个时辰后,四人抵达一处密林。这地方的树木格外高壮,地上积了层厚实枯叶,树冠重重迭迭地压下来,半丝风都透不进,连草都生不起来,还有一些动物的枯骨落在路边,白森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啃过,一点筋肉都看不见。
“就是此处了。”带路的修士停下脚步。
游丹庭环顾四周,魔气倒是很重,却没发现裂缝。
“可能今日恰巧裂缝合上了。”她身旁的修士道。
“应该说是不巧。”
游丹庭道:“这裏魔气很重,若再往前走走,或许能发现裂缝?”
“或许吧,”带路的修士转过身来,“不过,还有一个办法,能够开启裂缝。”
开启?办法?这用词够微妙的。游丹庭笑了笑,就像没发现面前三个人已然目露凶光了一般。
她笑吟吟地问:“什么办法?不如说来听听?”
还真有人回答了。那人说:“再杀一个人,魔气重了,不就有裂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