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向来没有急智,念头涌到嘴边,竟然一句话都想不出来,只能看着老郑骂个不停。
游丹庭那边已经钓起一条鱼来了,不算大,不过活蹦乱跳的。看它在岸边草地上蹦了两下后,她取下鱼钩,又把鱼放了回去。
心情真是舒畅啊。尤其是新抓的这个自曝身份之后。
“诶!”她回头,看着抱头蹲着的两个人,“你不是猜我背叛了神宫,怎么这会儿又说我是什么走狗?”
她这么一说,老郑也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他那张宽宽大大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瑞卿看对手的热闹自然开心,游丹庭却见不得他这么开心。
“嘴角弯得都快不够使了,不如我再帮你开一开?”
瑞卿立刻不笑了。
她这么两句说出来,老郑心裏却生了几分计较。
这个老奴隶的法力确实高,白衣女子连他笑一笑都不准,可见是盯他盯得十分紧的……老奴隶打不过她,他自个儿也打不过她,可是,若是两人联手……
瑞卿不满道:“你敢看我的手!”
老郑立刻把联手的想法打散了,哼道:“你哪有手可看。”
这一下可戳中了瑞卿的心窝,他勃然大怒:“放肆!”
老郑哪裏怕他,再次一哼,上下打量着他:“果然,都是神城出来的大管事,开口闭口就是放肆。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没了手,你照样结不了印!”
瑞卿道:“真是舌灿莲花,小心你保不住自己这条舌头!不过,你也是因这条舌头才落得如此,不如早早割去的好!”
老郑的脸顿时气青了,瑞卿骂到这裏,不免也想起游丹庭威胁过他的话,这么一想,眼睛便忍不住望她那边瞟。
他们骂人都拿这白衣女子作手段,也不知她会不会大怒?反正他手一废,毕生修为便是废去了,等分身术解开,本体那边也好不到哪裏去,若是临死前能拉个仇人垫背,倒也不失为一件快事。
谁知这一看过去,白衣女子也正乐呵呵地看着他们对骂,见他一瞟一瞟的,乐得更明显了,简直就是做给人看的。
游丹庭正在跟系统聊天:“这个瑞卿还真是个做水鬼的料,自己淹死了,也要拽着别人的脚。”
系统说:“所以当年他突破无望,就干脆把全家人杀了?”
原来还有这一重原因?游丹庭的笑容淡了两分。
怎么说呢,真是恶心。
她的一举一动,老郑和瑞卿都是时刻关註着的。她沈了脸,而且是看着瑞卿沈脸的,老郑立刻追击:“你修行很不容易吧?”
“修为这么高,胡子却一大把了,是老了才修到高阶功法的吧?诶你是不是天赋不太行?咱们虽然是不是一条道上的,可我也得劝你,得放宽心,”老郑道,“要是你天赋好,手却被砍了,那才得着急难过。”
瑞卿看起来要气回原型了,一字一顿道:“那又如何?至少我修到过,而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这话说给谁,谁心裏都得一刺。瑞卿等着看老郑那一瞬的神情变化,后者却忽然哈哈大笑:“你这条老走狗,不会真以为天底下只有神宫才有功法吧!”
游丹庭心道:“不错,说得真不错。瑞卿能掌控异界,正是因为整个异界,只有他手裏有通向至强的魔门功法。如果这世上还有其他人有功法,瑞卿至高无上的地位自然就……”
可惜。唯有一点可惜。
她起身,走向蹲在树下的两人,她停在老郑面前:“你一定,认识一位好心的少年郎吧?”
她早已从瑞卿那不自然的态度,在沙漠中一路行来听见的传闻,塞城特殊的地位,和老郑只言片语中揣测出了一些东西。
她刚靠近塞城,便感觉到塞城中的水文与绿植不太对劲,并非天然形成。她的修为高,所以能够察觉到这种不对劲。
当然,塞湖是天然形成的。她曾在小福的记忆中看过六十多年前的塞湖。她方才钓鱼坐的位置,正是当年少年站过的地方。
异界人人自危,天底下只有两种人,神主走狗和奴隶。在这种情况下,怎么会有人耗费修为,在一座湖边,建成绿洲?又在走狗与奴隶之中,耐心地梳理出第三种?
这样的一座城。说这裏的人会迎合神城的告示,倒卖逃奴?游丹庭怎么也不信。
“真是了不起,”她嘆气,“真是可惜,你们修行的,终究是魔门功法。”
瑞卿沈默了,半晌,他脸上却又露出一丝冷冷的笑。
与之相反的是老郑,他先是不服气,然而脸上的茫然之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终究是个聪明人,游丹庭的语气是真切的惋惜与沈重,他是听得出来的。他有些着急,却又不像在为自己着急,也正因如此,他按捺不住发问:“什么是……魔门?”
游丹庭心中悲悯之色更重。
她道:“我相信那位少年仁心不假。所以,我不会代他解释。”她瞥了眼碧蓝无垠的明凈天空:“他应该快找到你了。塞城不是能冷静谈话的地方,走吧。”
她一手一个提起老郑和瑞卿,后者跟死了一样,前者扭得像条刚上岸的鱼,他一边挣扎一边大喊:“你说清楚!你把我当做诱饵!你不得好死!”
分明是诅咒,游丹庭却笑了笑。
如果我真的会死,那不是被飞升时的天劫劈死,就是被数不尽的仇家中的某一位追杀而死,无论哪一种,都是不得好死。
燕鸿声飞过整座大湖,她感觉到老郑的气息,却看见岸边除了一副鱼竿,便空空如也,立刻传音:“公子,人已经走了。她在这裏钓过鱼。根据老郑的气息……他们朝着南边去了,不会是要去神城吧?”
“这是钓我呢,”那头的男声无奈道,“你们都回去吧,我独自去就足够了。”
燕鸿声欲言又止,然而传音已从那边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