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这么小心,你待我也太客气了,”游丹庭道,“你我又不是臣与主。”
殷逢雪:“我本来是这样准备的……”
游丹庭轻笑一声:“不用,我的家乡不兴这套。”
殷逢雪怀疑道:“这样么?”难道他离开这几天,人界已经没有皇帝了?不过碧罗山确实不兴这套,丹丹说的应该是碧罗山吧。
找到理由想通之后,他点头道:“我明白了。”
就是说……不要老是摆出这么听话的样子,明明一点都不听话。游丹庭看他已经没了刚醒过来时的颓弱模样,便道:“你这儿还疼么?”她指了指自己心口。
殷逢雪道:“不疼了。”
既然他说不疼,那就说明,即便是疼,他也还能忍。
游丹庭沈默着点头,心想:“如果早点来就好了。”她不清楚他为什么疼,但如果早点来,至少能遇见那个还没有因为病痛折磨而几乎换了一个人的少年郎。
就像看见为雕工损毁的美玉,难免嘆惋。
只等找到瑞卿了,杀了他,问题至少能解决一大半。应寒做的这许多事,才算有了落到实处的意义。
然而天不遂人愿,塞城中人搜寻了整整一个月,找了无数的人,依旧没找到瑞卿的踪影。
甚至异界中还有许多人,坚信神主是不死不灭的,大神使们也一定会回来,对于塞城发出的“即便从前做过神使,只要现在愿意洗心革面,则既往不咎”的消息更是置若罔闻。
对于这种顽固到极致的人,不用游丹庭说什么,殷逢雪直接下了追杀令,其中有些人颇有些本事,塞城中人摆不平的,游丹庭就去迅速地帮个忙。
这样一来,原本对她也心存疑虑的人也没话说了。
除此之外,游丹庭还提了几条建议:“第一件,不许任何人再称瑞卿为神主,再称他的手下为神使,改个称呼。只有给他正正名,有些人才能正正心。”
那改成什么?
她笑了笑:“诸位平时怎么骂的,自然现在就怎么骂。”
那就是狗贼和走狗。
“第二件,宣传一下,不能再修行瑞卿带来的功法了,最好能够自废法力。”
这句话让大多数人都犹豫了。
瑞卿该死,可是……功法只是功法而已,何必……
游丹庭就知道他们会这样。也是人之常情。
“瑞卿有那么好心,会让你们获得力量?我很奇怪,他带来的功法,你们是怎么敢修行的。我知道,在座的有几位搜到了更高阶的功法,正在悄悄修炼……”她的目光扫过不少人,“相信诸位都是受过神……走狗磋磨的人,功法练多了,就会不由自主地变成那个样子,诸位真的想变成自己最厌恶的人么?”
有人提出了异议:“公子就没有啊!”
游丹庭笑了一下,看起来很是神秘莫测,实际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应寒没受魔气影响,只好这么装一下。
她定了定,道:“是沙漠中被天劫劈死的枯骨多,还是应公子这样的人多,相信大家都有数。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希望到时候塞城清理门户时,诸位能够毫无怨恨。”
劝到这裏,也就差不多了。清醒的人自然能够明白。
她继续说:“第三件……”
这一晚,燕鸿声来找她了。
是为白日裏她的建议来的。
“游姑娘,我们都明白您是好心,也知道您修行的功法和我们不一样。您看,是不是能……”
游丹庭其实想过这一点,她温声道:“其实就算没有法力,人也可以很厉害的。”
燕鸿声以为她是在敷衍她:“可是,再厉害,也不可能厉害得过您吧?”
“为什么不可能?”游丹庭拾起桌上的杯子,“若是没有第一个人烧出这只杯子,法力也不能直接变出一只杯子来。”
燕鸿声懵懵懂懂的:“可……终究是有法力更方便一些啊,为什么不往前走,反而要往后退呢?其实大多数同伴都知道瑞卿那些功法对身体的损害,可是,塞城不能失去力量。”
游丹庭道:“我并不是说不让你们找新的方法修行。但魔修自废法力后,极难再度修行,需要找到合适的功法,我修行的功法并不合适你们,同样,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修行的,你……”
她想了想,又换了个说法:“神仙,真正的神仙,大部分都不是像我这样修行了很多年的,他们中很多人在飞升前都没有法力,只是凭着自己的功绩……”
她说着说着,忽然发现这个问题是无解的,尝过甜头的人,曾经一挥手就有风来雨来的人,是不可能接受自己变回一个真正的普通人的。
而她自己,坐在这裏,说了这么多,能说这么多,不也是凭借力量么?
燕鸿声走后,鼠妖说:“我有时觉得没法力挺好,有时又觉得有法力好。”
“为什么?”游丹庭很捧场。
“因为元翡没法力,他也能在仙尸沼活下来;而我有法力,才能在仙尸沼活下来,”小老鼠看着她,“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需要的东西也都不一样。比如元翡是仙身,寿与天齐,可他要是真的想活,当初就不会自杀了。”
游丹庭一怔:“他是自杀?”
鼠妖捂住脸:“啊!我说漏嘴了!”
她立刻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然而她说不说出去和鼠妖有没有说漏嘴没有关系,所以鼠妖还是很悲伤。
游丹庭不想打扰它,悄悄地走出了房间。
就是有那么巧,又在莲湖边遇见了应公子。
这些日子应寒对她的话言听计从,游丹庭一方面觉得他似乎有点没原则,一方面又觉得他真的很有眼光,故此一看见他,心情就挺好。
她说:“应公子。”
殷逢雪说:“游姑娘。”
她开玩笑:“你别是在等我吧?天天晚上都能遇见你在这儿。”
殷逢雪也笑着道:“我以为这该心照不宣。”
游丹庭本是随口胡说,还真没想到这一茬,听他竟然承认,心中微妙。她看着对面湖岸的白衣公子,忽然想起另一个夜晚。
他为什么这么信任我?为什么一眼就能认出我?甚至说,想到我?
她心裏冒出一个猜测:这人不会是对我……
多日不曾出声的系统道:“那还用说。对了宿主,月底了,你看一下报告。”
眼前立刻出现一大排数值。游丹庭随便看了一眼,顿时定住了。
系统的报告是根据功德值从高到低来排布的,一共就两列,一列名字,一列数据。这么多年,游丹庭一直是自己功德贡献榜上的第一名。
然而此时此刻,她在第一行,看到了另一个名字。那三个字,就那么明晃晃地,站在她的名字上。
系统说:“很震惊吧。”
游丹庭:“……”
“阿雪他……还真跟了个不得了的人啊。”
时隔多日,她想起金契那句“陌生女人”时,还是忍不住想打人。什么听话!都是幻象!最不听话的就是他!
“他到底干什么了?”她百思不得其解。
系统幽幽道:“是啊,到底干什么了呢。”
与此同时,站在对岸的殷逢雪正在窃喜。今天又遇见了,运气真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