栉风沐雨(十六)
姜林当即伸手扶住她的额头,沈闷激烈的雷声过去,只留下深深浅浅的雨声,周围再听不见任何其它的声音。
陆秋白感受到冰凉的触感包裹住她的额间,抬起头看到一双平静的眼眸。
“没事吧?”
陆秋白慌忙直起身,自己揉着额间,摇头道:“没事没事,抱歉,撞疼你了吧?”
姜林收回手,在衣袖下搓了搓,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无碍,我看你额间似乎撞红了。”
陆秋白楞怔道:“啊?”
姜林缓声道:“我给你上些药吧,免得留下淤青。”
陆秋白来不及拒绝,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回到房间。
姜林从格子裏摸出一小盒子药膏来:“过来,坐这裏吧。”
陆秋白依言乖乖过去坐下,柔软的指腹带着冰冰凉凉的膏药在额头上揉开,似乎是察觉到陆秋白的疑惑,姜林解释道:“这裏面加了薄荷,有些清凉。”
对方的手指在她额头上揉搓,陆秋白现在完全不敢动弹,僵硬着道:“多谢。”
姜林合上药盒盖子:“你不必这么客气。”
这时又是一道闷雷响起,哪怕已经有所准备,陆秋白还是不由得瞇起眼睛皱起眉头。
姜林见状这才道:“雨天风寒,你那间屋子正对堂口,又紧挨着后门,今夜雨势大,怕是睡不好,不如就在这边歇息吧。”
陆秋白迟疑道:“可以吗……”
姜林已经散开头发,解开外袍,不由分说道:“睡吧。”
陆秋白看了一眼窗外,也走过去。
二人挤在一个被窝裏,听着对方轻微的呼吸声,顿时觉得这湿寒的雨夜裏多出一分人气来,叫她觉得身边有人,不是那么的空荡荡。
陆秋白数着窗外的雨声,时大时小,始终不见停歇,出身之际,忽然感受到腰间传来一股力道,轻柔的鼻息扫在她脖颈之间,好似一只小猫挠着她的背。
她缓缓转过头看去,见姜林闭着眼睛,知晓她应当是睡着了,一只手搭在她腰间,如同亲昵的拥抱。
陆秋白悄悄回过身,那些纷乱的思绪渐渐离她远去,这一觉睡得格外沈。
她不知道,在她转回身子的时候,看似已经睡去的姜林分明清醒地睁着眼,好一会才覆又闭上。
随着天色渐渐亮起,连夜的大雨也终于停歇,一丝曙光破开厚厚的云层,看起来有一种雨过天晴的感觉。
由于昨夜睡得晚,陆秋白直到医馆中来往的人渐渐多起来的时候,才被隐隐约约的人声和来往走动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的时候姜林已经不在榻上,想来是先起身了。
陆秋白穿戴整齐,收拾好衣冠,才推门出去。
正好撞上关月拿着这么东西往前堂走,看到她出来,高高兴兴地同她问好:“早啊。”
陆秋白被这番热情撞了个满怀,脸上也勉强挂上一丝笑容:“关姑娘早啊。”
不过才走出两步,关月像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看陆秋白的背影,又看了看她出来的房间,倒退回去确认了一番,嘴裏嘟囔着:“奇怪,昨天应该是把这个房间收拾给堂主的才对啊,难道是我弄错了?”
陆秋白正好转过身叫住她:“关姑娘知道,姜林在哪吗?”
关月指了指前面:“堂主在前面坐诊呢,你有事情吗?我去帮你叫?”
陆秋白道:“没事,随便问问,你先忙去吧。”
关月摇摇头,继续送东西去了。
不料辰时刚过,此间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陆秋白一早起来刚放下的心又被高高悬起,
果不其然,不过午时,街上就传来敲锣的声音,几道声音在街上奔走相告:“发大水了,乡亲们快逃啊!”
陆秋白凝神听着,这时很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医馆裏的人自然也听到这样的呼告,正在商量着怎么办。
虽然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大雨连连,毕竟此地离海岸颇近,雨季多雨也是正常的,只是许多年不曾发过大水,医馆不过刚开一年多,若是任由大水淹了,岂不是可惜?
再者洪涝往往伴随着瘟疫,这么多药材丢下的话,万一之后需要,岂不是悔之晚矣。
因此走人之前需得想个稳妥的办法,把医馆裏的存药尽可能地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