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然已经来了,今日起就算是正式的上任,宋知州说,对否?”
宋牧的神情裏看不出明显的倾向,一只手搭在桌沿边上,点了两下说:“卢贤弟说是便是,宋某哪有这个权限过问监州的事?”
这话说的就有些阴阳怪气,本朝设立监州,虽说初心确实是监察地方事,但说到底知州和监州却是互相掣肘的,并没有什么互不干涉一说,也没有知州完全无法过问监州行事一说。
陆秋白面色不变:“宋知州如此说,我卢柏就当是你同意了,今日起,还请您与我官职相称,什么兄啊弟的,官场并非江湖,这样的称呼就不要再用了。”
宋牧摆出一副痛心的样子:“卢贤弟这是急着要与我划清界限吗?”
陆秋白坚持道:“我已说过,请宋知州称呼我的官职。”
宋牧这才道:“好好好,监州大人,本官依你便是。大人路途奔波,还未用膳吧?不如留下一起吃个便饭。”
陆秋白这才开始发难道:“吃饭?宋知州可知,你治下的沿海六个县已被洪水淹没,六县百姓如今水米难有,正处在生死危急的边缘,宋知州却还悠闲地在府裏坐着,难道对此毫不知情吗?”
宋牧一脸“惊讶”地从位子上坐起来,震惊道:“贤弟说什么?六个县被淹了?哪六个县?”
陆秋白历数六县惨状,只得到宋牧的连声惊呼:“这些怎么无人上报,为何本官不知晓竟然发生了如此大事!”
陆秋白皱起眉头,先前看她神情,还以为这人是在演戏,现在看来怎么好像真的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似的?
“你当真不知?青黎县的知县邓尚给你送的上报信件我是亲眼看着她写的,你怎会不知?”
“贤弟要信我,我当真不知!我若是知道这些,还怎么能够安心在这裏喝茶!”
陆秋白观她神情诚恳不似作伪,虽然心中怀疑,但也不好直接表露出来,只道:“既然如此,当务之急是向朝廷上奏,请求赈灾,我这就去写奏章,请知州派人带我去签押司吧。”
这个时候陆秋白才察觉到宋牧的不对劲。
直到这一步,宋牧才真正露出她的獠牙来,只见她迟疑一瞬,道:“这种事就不必麻烦贤弟了,我去上奏便是,贤弟路途奔波,先去休息吧,你才刚来,这样的事本不用你操心。”
陆秋白见她态度转变,才肯定下来,前面的反应全在作伪!
她早就知道底下的情况,却还佯装是刚刚知晓。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宋牧脸色顿时就挂不住了:“贤弟这是什么意思?”
陆秋白冷冷道:“不要和我称兄道弟!”
“隐瞒灾情,拒不上报,你这头上的乌纱帽,是不想要了吗?”
宋牧见她撕破脸,顿时也不再和颜悦色:“卢监州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参我一本吗?”
陆秋白冷哼一声:“不用我参你,你以为你不报,这裏的事情朝廷就不会知晓吗?到时候是非曲折,朝廷自有论断!”
宋牧扫她一眼,不明所以地笑起来,覆而端起茶盏,姿态悠闲地喝起来:“卢监州着什么急呀?我若是乌纱帽不保,卢监州也得陪我一起下地狱。”
陆秋白警惕地扫四周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牧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卢监州不必四顾查看,我这裏难道还会有刺客不成?来人啊,监州大人旅途劳顿,需要歇息,快扶监州大人到后厢房歇下——”
不过片刻,陆秋白就失去意识,晕倒在地,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你——!”
宋牧走下堂,拍拍毫无知觉的陆秋白的脸:“监州大人好生歇着吧,这么好一身皮囊,可不要为这等小事搓磨光阴了。”
仆役低着头上来将陆秋白扶下去,抬到后院准备好的厢房裏,染上特制的熏香,足够使人昏昏沈沈地睡上好几天,到时候一切尘埃落定,一个小小的文官,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堂前屏风后走出一个武将模样的人来,头戴铁盔,身披铠甲,腰间握着一把大铁剑,满脸络腮胡。
宋牧见她出来,连忙收起先前的态度,恭恭敬敬地行礼,禀道:“将军,一切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