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医馆大夫都看不下去,急道:“姑娘,你这样餵能有什么用,病人身子都僵了。”
但又考虑到男女大防,不好意思说得太直接,试探道:“姑娘若是不合适,不如叫个伙计来帮忙……”
姜林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对方说得是什么意思,皱着眉头将药碗放回桌上,脑子裏空空如也,如同宕机。
直到一个伙计过来接过药碗,才突然反应过来,急切地说了一句:“我们是夫妻。”
说完才有些后知后觉地耳根发烫,于是硬着头皮道:“这裏是否有隔间?或者搭个帘子……”
伙计讪讪地将药碗放下:“有的有的,姑娘这病人不好移动,我这就去拿帘子过来。”
很快这裏就给她们两隔出一方小小的空间,姜林轻轻在陆秋白耳边说了一句:“希望你别怪我。”
而后拿起一旁的汤药,含了一勺在口中,捏开对方的下颚,向她喉间送去。
温软的唇峰相碰,一点酥麻冰冷的凉意爬上来,姜林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身体的僵冷,带着一点诱人的柔软,偏偏这点柔软的主人此时此刻却毫无知觉地躺在那裏,仿佛任由她予取予求。
姜林将这一瞬间的杂念驱散开去,继续将剩下的汤药餵完。
只是汤药由于先前那番折腾洒去一半,此时剂量明显不太够用,一碗汤药餵下,人却不见起色,探探脉搏也觉得危机尚未完全消除。
不过解毒之药本就不全是什么常用之药,这一番折腾下来并不足够使用,姜林只得快马加鞭往京裏赶,此地离京城已经不足百裏,军队开拔时限尚久,但单人一骑全速赶路,却是转眼便至。
陆秋白感觉自己好像沈入湖底,天光离她无比遥远,而她是个误入湖心之人,无法掌控水流的方向,只能任由它们将自己裹挟,一点点侵占她的鼻腔,抑制住她的呼吸,轻柔地将她裹挟着沈下去。
窒息感带来的眩晕也渐渐不那么明显,意识逐渐陷入混沌之中。
她好像看见自己母亲在怪她:“怎么将自己搞的这么狼狈?”
强烈的愧疚感侵袭上她的胸腔,她向母亲哭诉道:“是我没用,该做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做成,白向老天偷来这许多时光。”
母亲笑着摇摇头:“无论你选择做什么,我都相信你是对的,不要怀疑自己。”
佛寺的钟声隐隐约约在耳边响起,烟雾缭绕之中,她看见菩萨低眉,正是她不敢思念的母亲模样。
陆秋白泪流满面:“您只是在安慰我是不是?我该如何相信自己选择的路是正确的?”
菩萨神情柔和,却并不回答她的任何提问。
“您是我的母亲吗?我不要神佛的安慰,我只要母亲和我再说说话。”
可是塑起金身的菩萨永远不会回应世人,于是幻化之中,陆秋白似乎看见菩萨朝她笑了笑,金身瓦解,还是熟悉的味道,只是她突然惊觉,对方的面容却始终隐藏在缭绕的烟雾之中。
她瞇起眼睛,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想要看清那张烟雾之后的脸,却好像怎么都看不真切。
母亲的脸在她记忆之中被模糊掉了。
刻意不去回想,却没想到将最亲最近的那张脸搁置在了记忆深处,不知是究竟遗失在了记忆的角落裏,还是就此抛却得一干二凈。
她怎么可以忘记母亲的脸?
她怎么可以不日思夜想?
她怎么敢不将那场刻骨的仇恨时时刻刻划在心上?
以致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除了遗憾与悔恨,只剩下无能为力的痛苦。
无尽的愧疚裹挟住她,陆秋白觉得心臟猛烈地抽搐起来,猛然倒灌一口气,从梦境中挣扎着醒过来。
惊醒的那一剎那,她就感觉到唇间含着一抹温润,睁开眼看去,正看到一双低垂的眸子,长长的睫毛扑簌在她脸上,看不清眼裏的神情。
姜林感受到床上之人的微小动作,便知晓对方是醒过来了,连忙抽开身子,想要坐起来。
却忽然磕到膝盖,差一点整个人跪伏下去。
姜林有些慌乱道:“抱歉……”
陆秋白鬼使神差地唇间一动,加深了这个意料之外的吻,却又很快放开,只在对方唇上留下一抹浅薄的润色,立即消失不见。
姜林似乎没有想到这样的反应,心跳似乎都漏过一拍,继而在胸膛之中宣誓着极为强烈的存在感。
陆秋白本只是莫名其妙的好奇心作祟,没想到却勾起姜林那股无名的火。
为她突然的倒地不起,为她的毁约未归,为她的以身犯险。
姜林如同带着一点报覆似地,含过剩下的药汁,重重地咬上那个不安分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