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一码归一码,救命之恩总要报答的,这一次若非姜林,恐怕她是见不到第二日的太阳了,人家是大夫,又不是慈善家,哪能无偿救她一次又一次,何况这次这般冒险,远远超过一个普通医者该做的。
想清楚这一点,她就觉得心裏不那么难受了,明明就是她欠人家的。
人家提什么要求都是应该的。
陆秋白这才低头朝小案看去,木盘上放着一碗清粥,一碟小菜,以及一小碗冬瓜汤。
很清淡,应该是病人专供。
她安静地将粥完捧起来,一口一口认真吃完,偶尔发出一点碗勺碰撞的轻微声响,并不惹人烦。
姜林看她认真吃饭的模样,乖巧得像一只小猫。
也就只有这种时候,她才是这样看上去人畜无害,乖巧听话的模样。
一旦穿上那身衣服,戴上那层面具了,她就是另一个人,是才子,是状元,是命官,是为百姓谋福祉的青天,是为皇帝效力的臣子,是长袖善舞的士人。
她背上的枷锁太多,她不喜欢。
在她不曾知晓的过去裏,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一定要走这条路?
陆秋白很快将清粥吃凈,小菜也一点不剩,最后捧起温热的冬瓜汤,撇去面上一点葱花,将青白如玉的瓜片挑出来一点点咀嚼。
调料放得并不重,其中还带着一丝丝清甜,以及一点点轻微的药味。
将几片薄瓜吃凈,再将清甜的汤一口一口喝掉,陆秋白放下碗,感到十分满足。
姜林将碗收起来,淡淡道:“你昏迷这么久,不宜多食,若是没吃饱,也得忍忍。”
陆秋白乖乖应道:“好。”
又接着问:“我昏迷了多久?”
姜林平静道:“三日。”
眼下申时过半,算算时日,正好是三日。
“我先把碗拿出去。”
陆秋白点点头,本想下榻走走,但又想起姜林方才让她别动,许是走动会影响毒素扩散?还是不要贸然行动好了,反正她应该很快回来。
谁知左等右等,天色都暗沈下来了,也没见着人回来。
陆秋白心裏没底,掂着脚想,自己慢一点走出去,应该没事吧?
还没等她脚尖点地,屋门就“咯吱”一响,吓得她立刻将试探的脚收了回来。
甚至掩盖似的说道:“你终于回来了。”
姜林看她一眼,奇怪道:“你还坐那干什么,躺得不酸吗?”
陆秋白一时没转过弯,楞楞地“啊——”了一声。
姜林语气平常道:“吃完饭就下床走走,今天天气正好,可以出来看看月亮。”
陆秋白这才闷闷地翻身下床,将鞋子穿好,拿起一旁的外袍披上,跟着姜林走出去。
果然出门就是一轮圆月,明晃晃地挂在空中,衬得繁星都失色。
无尽的月华洒满整片大地,陆秋白这才发现这间屋子在楼上,出门就是高栏,一眼望去郁郁葱葱,树林之间穿出隐隐约约的蝉鸣。
夜色之中,斑驳的树影随风摇晃,柔和的晚风拂过面颊,空气裏透着一股心旷神怡的味道。
这样的月色之中,陆秋白难得地放松下来,纯粹地享受这浑然天成的好风好景。
她极目远眺,几乎能看清月亮上的朦胧树形和传说中伐树的影子。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姜林转头看去,明月映在她眼眸之中,衬得人眸子格外明亮清澈,微风拂过她散落的头发,眉眼间的愁绪化开,是少见的柔和放松。
看上去还颇有一种孤高凭栏望的氛围。
就是诗不太应景。
她难得刻薄道:“诗人臆测罢了,说不定人家不悔呢?”
陆秋白回过头,姜林不依不饶道:“再说了,我不是人?在这裏喊什么孤寂?”
陆秋白敏锐地察觉到姜林心情似乎还是很不好,立刻改口道:“我错了。”
见她不理会,一副冰冷冷淡漠无比的模样,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悄悄蹭过去,小心翼翼地贴着她的手道:“别生气嘛。”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来自李商隐的《嫦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