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我为何提早将铁如意送给你?”师父目光温和瞧着我。
我连连点头,喉咙顿时有些梗塞。我知道你是害怕我变成第二个琉璃繁缕,才把铁如意给我防身的,对吗?
放心吧,师父,我这条小命硬得很!
我也会很努力很努力地长大,直到能保护自己,直到能保护你为止。
师父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师父不求你能修炼得多厉害,只盼望你能早点长大,早点能保护自己。师父对你的期望也就是这样了,不算太过分吧?”
此话一出,我只觉心中无限内伤,更加想哭。
师父你为什么要加上最后一句啊?
你就这样给我打上无用的标签吗?我才六岁就被人说了三次无用,男子汉的自尊心碎了一地无人收……
转眼冬去春来,春去冬又来。
自从师父发现我不是学九转玄功和他自创的无己剑法的那块材料以后,他便让我专攻铸剑和炼器这两门。他说我的资质已经低人一等了,法宝武器可不能再比别人逊色。又说求人不如求己,让我多下点功夫练多一些出来,即便造不出绝世的宝贝来,靠数量也能把敌人砸个头昏脑胀。
师父炼器的功夫不算出色,但铸剑却是一流的。那时他已经铸出了一把通体浑黑,戾气大盛的神兵,取名“斩仙”。真不晓得哪个倒霉的神仙惹着他了,居然取个这么暴力的名字。
铸成那日,师父站在玉泉山的山顶,横举斩仙剑于身前,含笑凝视着这把他亲手铸造的宝剑,任由戾气如猛兽般在山上横冲直撞,引得空中云雷翻涌,天幕沈沈将倾。等他收起斩仙剑,长袖在空中轻轻一拂,乌云雷电便迅速散去,天色也恢覆了湛蓝。
我躲在安全的地方仰望着师父,微风鼓起了他宽大的衣袖,他的神情中颇有狂傲之色,不类于平常的散漫随意。
那一个完全陌生的师父。
同师父在一起已有数年时间,有时候我还是会搞不清楚师父是个怎样的人,非道非仙,似神又似人。简而言之,就是怪人一个。
我想我这个单纯的娃在他的熏陶下,早晚也会变成怪人的。比如说,我除了学习铸剑炼器之外,师父还让我学另一样东西——烹饪。对于教我学什么东西,师父总有一套说辞。就拿让我学烹饪这件事来说,他的理由是童子烧的饭菜不好吃,而师祖也断言过我有当厨师的才能;难得我有如此天赋绝不能浪费,玉泉山掌厨之位舍我其谁?
记得当年师祖说的是我有偏才而不是有掌厨之才吧?
在师父面前,我的反驳向来是无力的。所以很快我就真的成了玉泉山的伙夫,师父还振振有词地表示:“络石你的厨艺进步很快,不过别掉以轻心,需戒骄戒躁才能持续进步,不要辜负师父的期望。”
别辜负你的胃才对吧,师父?
几年来玉泉山鲜有客人来此,偶尔黄龙真人师伯会驾着他的白鹤来拜访师父,不过是闲扯几句近来同门间发生的事情。师父也很少下山,不是在侍弄花草,就是在钻研他那套自创的无己剑法。剩下的时间基本都是在教导并指使我,有时说练这个宝物缺样东西,让我用土遁去趟云中子师伯的洞府或者其它什么地方找找看;有时说凡间某地出了道什么名菜,让我立马飞奔着去学回来做给他尝尝鲜。
至于怎么找怎么学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有时千裏迢迢跑过去,却发现师父所说的名菜是荤的,只好悻悻而回。也许你不知道,虽然我师父特立独行惯了,但吃的方面依然遵守玉虚宫的戒律,吃素不吃荤。
想当年许多蔬菜还未传入我国,四大菜系还没有形成,在这种材料严重不足且技术有限的情况下,我还得变着花样完成师父“一个月内不可重覆菜色”的艰巨任务。
有时候……好吧,我经常在想,师父您纯粹是在逗着我玩吧?
玉泉山的生活不可能一成不变。尽管修道之人远离尘世,不过问人间朝代更迭,但经不住九天之上,欲念未断,贪念未绝,凡心不死。
这年深秋,师父突然离开玉泉山,一去便是数月。临行前他面色凝重,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答,只吩咐我在他没有回来之前千万不要下山。
我隐隐觉得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但师父不说,我又能怎么办?还好有白云童子他们陪着我,每日练练功,再到炼器炉铸剑池去看看。
一天又过一天,师父为什么还不回来?
在我苦苦等待师父回来的时候,哪裏知道此时九霄之上已是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