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离笑此身
这场战一连打了整整三天才结束。
玉虚宫有几位师伯并不是真心想对付师叔祖，入诛仙阵来纯粹只是应个卯，他们匆匆打了几下便退出去，这无疑促使玉虚宫败得更惨。
风声停住，乌云散开，诛仙阵所在的位置居然下沈了三四丈，其中伏尸无数，血迹四溅。之前天降火鸟时大火蔓延，许多尸首也因此被烧成焦炭，同无数焦黑的鸟尸混在一起，空中弥漫着一股恶臭。
由于中间被玉帝横插了一脚，打断了三位师祖之间的打斗。为此师祖和玄都祖师伯都很不满，说要跟师叔祖再打一场。只他们三个人参战，彼此的弟子都退到一旁，无论胜负如何都不许动手。
师叔祖欣然同意了。于是几位师祖各自回营，稍作休息。两教的大部分门人也各自跟着自家师父走了。
我和师父可没有这般清闲，我那位被敲晕脑袋的黄龙师伯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躺着哩！偏偏师叔祖还死皮赖脸地把杨戬拉走了，害我们又少了一个人手。要不然让杨戬用天眼来找，一定容易得多。
每踏出一步，我都是无比小心，生怕哪一脚踩到了哪位门人的尸首。
我们这四个从玉虚宫来的，尚念着昔日情谊，倒也没真的下多大狠手。大部分对手都被我们敲晕，然后丢到角落裏。等这场战一结束，他们也就被同门叫醒拖回去了。现在还没有找到的人，就剩我那位傻乎乎的、既没弟子又没本事的黄龙师伯了。
碧游宫的诸位师伯自然不是这样想。他们心中认定玉虚宫的人自认自己才是道德之士，看不起碧游宫出身的道友。这一次他们抱着报仇雪恨的想法而来，因此出手时格外狠辣，频频使出杀招。
玉虚宫的同门估计想法也跟他们差不多。跟我们动手吧，他们心裏至少还有那么一点同门情谊在，抹不开脸真的痛下狠招。但是对碧游宫，他们早已是相看两厌继而不共戴天，因此诛仙阵中由碧游宫门人镇守的地方，战况十分惨烈。
黄龙师伯恰好就是晕倒在这些地方裏面，被无数尸骸掩埋起来，不知是死是活。
龟灵圣母原本同碧游宫的人一起走了，没过多久却又走回来，指着废墟中的一块地方，脸上有些讪讪地：“我记得黄龙真人大概是在这裏被我打晕的。”
“打得好。”师父笑着称讚道。
一只手突然蹭地从地面之下伸出来，接着从旁边又伸出另外一只。只见一个人灰头土脸的，艰难地从堆在他身上的沙土和尸体中撑出来，抹一抹口眼的沙土。
我一看便笑了：“黄龙师伯，你别来无恙啊？”
黄龙师伯吐吐残存在口中的沙粒，“无恙个鸟啊，不知道哪个笨蛋把我敲晕了，害我差点被活埋。”
“师兄，你该好好谢下龟苓的不杀之恩，如果她真的对你下狠手，恐怕你现在连皮都找不回来。”师父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还有心思跟师伯磨牙。
龟灵圣母摆手笑道：“我看他已经傻成那样了，也就不忍心下重手，直接敲晕了完事。”
黄龙师伯气得跳脚：“那你还那么狠命地敲我脑袋，想把我敲成白痴啊？”
“我是想反正你已经这么傻了，就算多敲几次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师弟你给我评评理，哪有人敲了别人还这么占理的？”
“我倒觉得龟苓说得很对。”师父微微笑道，然后拉着我，“师兄，看在我们把你挖出来的份上，麻烦你把这儿清理一下。该掩埋的掩埋，该立碑的立碑。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黄龙师伯继续跳脚：“你倒好意思啊！明明是我自己爬出来的！”
碧游宫的人在距界牌关五十裏外的水边搭起几座竹篷，好让师叔祖和几位师伯有地方稍作休憩。
我和师父赶到那裏时，碧游宫的几位师伯正围着一起，叽叽咕咕的，不知是在说些什么。我只模模糊糊听了半句：“……终究是玉虚宫的人……”
没头没尾的，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讲些什么。胡乱猜一把吧，又似乎不是什么好话。
尤其是当他们一见到我们时，竟纷纷散开了。我就说他们不是在说什么好话吧！
“师叔呢？”师父问道。
金灵圣母指着其中一座四周皆用竹帘遮起来的竹篷，说道：“师父拉着你徒弟杨戬在裏面，说是跟和他谈心。”
师父一听，当即板着脸往竹篷的方向走去。我琢磨着师叔祖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些话，没什么新意可言。师父过去的话，顶多也就是再和师叔祖打一架然后瞪杨戬几眼，叫他远离大魔头之类的。
那更加没有新意了！
于是我接着问金灵圣母：“师伯，清虚师伯在哪裏？”
金灵圣母指着远处的湖畔：“阿槿跑到湖的那边餵他的玉麒麟去了。”
只见水面波光潋滟，一只麒麟低头浅饮湖水，不时抬起头来看向一旁的主人。清虚师伯背倚垂柳而坐，垂眸闭目，身影无限萧瑟。
看来师伯还在为天化的死伤心。当年因为琉璃繁缕的死，师伯也是这个样子，之后还用了好长时间才走出来。
这一次呢，他需要用多长时间来疗伤？
“络石，”金灵圣母戳戳我，然后指着竹篷，“我觉得你还是跟着辛夷过去看看比较好。”
“为什么？”
她两只手的手指在一起绕啊绕，“我觉得我师父今天怪怪的。虽然他平常也很怪，但是他今天好像特别怪，或者说他今天怪得很特别。……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们几个又不敢贸然跑过去偷听。先前因为我们总是追着师父跑这件事情，师父他老人家狠狠地骂了我们一顿。”
我顿时深切地觉得几位师伯能跟着师叔祖这么多年，真的是很不容易，师叔祖应该好好珍惜才是。所以师叔祖你就别再缠着我师弟不放了！下次见到他，我一定要这么跟他说一说。
“可是我师父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我还是有些不理解。
金灵圣母有些尴尬地笑道：“你也知道，你师父他……他有时候比较暴躁……我说的是有时候，平常你师父他的脾气倒是挺不错的。”
我很想跟她说，师伯你真的没有必要跟我解释，虽然我知道你怕我听到你讲我师父的坏话后会生气。其实我很认同你的说法的，我师父确实性格无比暴躁，而且爱闹别扭黑心肝又是个死固执，总之缺点一大把。
当然了，他的好处还是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