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到山下了。”
马车停在山下,不能再前行,石阶蜿蜒而上,抬头一望便可看到涂言寺古朴的山门。
三人下了马车,乌晏看了眼山门,对一旁的董延惑道:“一路劳烦董公子。既然已经到了此地,我们自己上去便可。”
董延惑笑道:“无妨,都到山下了,我正好上涂言寺为家父祈上一福,佑他安康,也能为两位仙君引路。”
话已至此,三人一同朝着涂言寺拾阶而上。
寺庙裏烟火气重,香客熙熙攘攘,三人闲步穿过山门殿、天王殿,慢行至正殿前。
角落栽了一棵参天槐树,祈愿木牌缀着红绳飘带,迎风飞扬。树荫笼罩了大片空地,面向正殿的空地中央摆置着一座方樽香炉,其上插满了香烛,烟气缭绕,香客往来,络绎不绝。
董延惑看向旁侧一道挂满祈愿牌的木栏,道:“每个来涂言寺祈福的香客,皆会领一枚木牌写下心愿,挂在祈愿树上,图顺心意。”
他走到木栏旁,摘下三枚木牌,递给乌晏明珠二人,笑道:“两位仙君也可以试试。”
趁董延惑走到案前执笔写心愿的间隙,明珠踮起脚尖,凑到乌晏耳边悄声道:“你找到了阵眼吗?”
她声音压得低,呼吸喷薄在乌晏的耳侧,引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乌晏看着不远处正在潜心写心愿的董延惑,并未放低声音,“入庙时确实感受到极重的阴气,此处香客多为厉鬼,祭灵阵的阵眼是极阴之物,就在此庙。”
他转眸看向空地角落的那棵祈愿树,道:“这棵祈愿树是槐树,属阴,招鬼。”
明珠眸光一转,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槐树木质硬,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笼罩着香炉、一众香客以及树后的一块石碑,即便日头正盛,也能用阴翳带来一片解暑地。
以前听村裏小孩讲八卦异闻时,就常有槐树的影子,也许是因为枝干比较结实,它总作为自寻短见者用以自缢的场地。
眼下气候怡人,但明珠也能猜想到如果是阴凉天,槐树下大抵会渗出几分阴冷的气息来。
她看着树上飘飞的红带和木牌,不免有些感慨,谁能想到,这处承载了许多美好祝愿的地方,竟然是阴气最重的地方。
“两位,不写心愿吗?”
董延惑的声音打断了明珠的思绪,她转头回眸,接过他手中的毛笔,苦思冥想了一阵,才慢腾腾地下笔。
幸亏师妹教她认了一些简单的字,如今也能写上几个字,对她来说也足够了。
她还在动笔的时候,乌晏已经写好了。
“你写的什么?”
乌晏转头看向她,明珠吭哧吭哧一顿画,举起她手中的木牌,向乌晏展示。
木牌上的笔墨凌乱,赫然写着五个狗爬字——得到乌的心。
“师弟”一词怎么写她还没学,只能如此简略省去,但是这样写也完全看得出本意。
明珠兴高采烈道:“看我写的,是不是很好?”
看着那几个乌七八糟的字,不论是字体的风范还是意蕴的指向都彻底堵住了乌晏的话头,额角青筋直跳。
然而没等他说话,明珠很自然地拉下他的手,倾身去看他手裏的祈愿牌。
她歪着头端详,木牌上的四个字飘逸洒脱,笔力遒劲,她喃喃念道:“得……所愿?”
得什么所愿,那个字她不会念。
董延惑站在一旁,咳嗽两声,道:“仙君,将心愿念出来,会不灵验的。”
“无妨。”乌晏不在意,转头教明珠念字,“这个字,念偿。”
他怎么会在意神会不会帮他实现心愿,若真的沦落到了祈求神的地步,于他而言,太荒谬了。
神不是无所不能的。
三人都写好木牌,要挑选合适的枝丫,将牌子绑到祈愿树上。
四周人来人往,香客们有的在挂祈愿牌,有的在偏殿前上香祭拜,有的驻足于槐树背后的石碑前观览碑文。
三人等了一会,董延惑先借爬梯将祈愿牌挂上去,明珠折腾了一番也挂好了,却发现乌晏驻留在石碑后。
明珠看向那块石碑,上面有少许磨损,镌刻的碑文密密麻麻,以她现在的识字水平根本读不懂。
她疑惑地看向乌晏,叫道:“乌师弟?挂祈愿牌啦。”
听到她的叫唤,乌晏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他登上爬梯,一眼瞥见那枚写着“得到乌的心”的祈愿牌,正随风摇摆。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也将自己的祈愿牌系到了那一处。
同时从干坤袋裏取出渡魂铃,在其上抹了一层禁制,挂在了槐树的枝丫上。
底下有香客眼尖,立马不满道:“诶你这人,怎么还在祈愿树上挂其他物什呢?”
庙宇裏的住持恰巧在左近,闻声便走了过来,瞇眼看着树上的铃铛,“施主,为何往祈愿树上挂别的东西?”
“我乃仙家修士,树上悬铃,可为各位的心愿增添信力,想必信众们也期望祈福能够灵验。”乌晏在爬梯上回过头,像是有意似的顿了顿,继续道,“就是不知住持,可有异议?”
他手裏还握着渡魂铃,凝眸深深地看向住持。
住持神情镇定自若,捻着颈项上所戴佛珠,一派清明圣贤——
如果不看他袈裟背后溢出丝丝阴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