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晏说得随性,明珠狐疑地看向他,他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窥不见任何心思。
明珠想了想寻常人应有的反应,手指深深戳按在脸蛋上,做出一个哭泣的表情,“那是自然,他是……我的亲人,若是被人杀了,我会流很多很多眼泪的。”
犹觉不够,又补充道:“我还要找出杀他之人,为他报仇!”
头顶雨丝飘摇,暗淡的天光轻柔地穿透灵力护罩,覆落在她愤愤的神色上。
那双眼睛干凈澄澈,能诉说纯善质朴,同样也嫉恶如仇。
乌晏鸦睫颤了一下,缓缓问道:“若是他犯下恶行,别人来寻仇呢?”
他逆光而立,紧紧盯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浓墨,语气裏夹着一丝不期然的小心翼翼。
这个问题让明珠犯了难,她左思右想,勉强道:“他不可能是这么坏的人呀,若他真的做尽坏事,别人寻仇也是情理之中,我……”
只是稍稍设想了一下,明珠便摇了摇头,“可是他对我很好……我虽不能给他报仇,但是也会流眼泪吧……实在不行,我会为他求情,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话音刚落,一道无声的雷光划破天际,将阴沈的天幕打破了一瞬,照亮了乌晏那张阴郁冷隽的脸庞。
仿佛是被这道亮光刺得清醒了些,乌晏恍觉,内心的某条界线,划分得更为清晰。
他眼睫如鸦羽,颤动了几下,慢慢沈寂下来。
明珠歪着头,不解地看向他。
乌晏喉咙微微一动,启唇道:“我知道了。”
他抬眼望着击打在灵力护罩上的雨滴,声音裏挟着几分淡漠:“我送你回去吧。”
明珠突然敏锐地察觉出什么,手攥上了他的袖摆,“你何时教我法术呀?”
袖摆硬生生从她手中抽出,乌晏并未看她,领着她往竹林外走,头顶的灵力护罩也跟着游移,没有一滴漏雨。
他道:“谢道友是玄武门掌门座下首徒,即便在门中随意拉一个人教习,也无人敢拒。”
他怎么忽然变了个人似的?
明珠百思不得其解,只道:“既然无人敢拒,那你也不能推拒。”
乌晏淡声道:“我是白虎门子弟,这不合规矩。”
先前明明还笑着,这会又不答应了。
明珠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不想再与他说话,一路气鼓鼓地往灵山山巅的方向去,乌晏为她撑着护罩,同样无言。
走到半途,还未及以飞剑上山顶,便有弟子匆匆找来,是白虎门的医修。
那女修神情急切,求救似的看向乌晏,道:“师兄,快去刑事堂吧,出事了!”
乌晏面不改色,轻点了点头,转头对明珠道:“我想,谢道友也该去刑事堂一趟。”
两人改道直奔刑事堂,明珠一踏入正殿,就先看见了师妹。
简送溪走上前来,皱着眉瞥了眼乌晏,转眸看着明珠,“大师姐,烧鸡一事,抓到下毒者了。”
“谁?”
话虽如此问,但按如今的形势来看,明珠心裏已经有了隐隐的答案。
简送溪道:“岳琦怜。”
一旁的那名白虎门女修忍不住争辩道:“你胡说!岳师妹从来没干过此等恶事!”
简送溪受不了这气,连忙捋起袖子,指着人鼻子就要叫骂起来。
眼看着快要发生新的争执,乌晏竖掌一拦,道:“先带我们看人。”
简送溪指着那女修的鼻子,忍了忍,咬牙切齿地放下了手。
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几人跟着简送溪走入刑事堂的副殿之中,此处与正殿相较更为私密,多处理不宜公之于众的繁杂事情。
两侧守门弟子身形立得笔挺,正首坐着一位鹤发鸡皮的老者,长须及颈,却有一副银眉凶相,吹胡子瞪眼地看着下首之人。
原本跪在石板地面上的岳琦怜,听闻身后进门的动静,立马回过了头,见来人是乌晏,眼裏的泪水夺眶而出,惊喜地喊道:“师兄,救我!”
乌晏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从容地跨过了门槛,对刑事堂的擎风长老简单行过一礼。
“来了啊。”擎风长老冷淡地点头,开门见山道,“你白虎门子弟岳琦怜,经过内务堂的调查,确认为在膳食中下毒的黑手。你应当也见过那道膳食,便是明珠当日所做的烧鸡。”
岳琦怜紧盯着乌晏,期望他能为她说话。
乌晏面色平静,“可有人证?”
“人证没有,倒是有一件物证,足以给她定罪。”
擎风说着,挥了挥袖,一面水镜缓缓浮现于副殿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