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恭敬地低头,“是。”
徐弦侧眸望向明珠,墨眸裏微光浮动,意味不明。
他未发一言,快速掐诀,唇齿间念念有词,玄光自他手中拂掠而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飘飞至结界边缘,一路绵延环绕,远远看着,像是围合了整个结界。
灵力与神光链接着符文,源源不断地註入结界之内,结界肉眼可见地变薄变淡。
徐弦双手再次结印,丝丝玄光从他指间飞出,如同藤蔓般在结界表面上疯狂蔓延,吞噬和消解。
眼看结界快要消散,徐弦速速说道:“不出意外,齐择钰应当会回头,晓月,劳烦你为我们阻拦一二了,若谢闻宗身至,切记性命为上。”
晓月恭谨颔首,“是,神君。”
明珠瞪大了眼睛,惊诧万分地望向徐弦,张口就要说话,唇上突然覆上一只大手,再度堵住了她的话语。
徐弦一手捂住她的嘴巴,一手绕过她的后背,步履匆匆,带着她往结界裏走。
“结界一破,谢闻宗必然会尽力赶回宗门,他的缩地成寸之术已至大成,万不可耽搁。”
他松开了捂在她唇上的手,自然而然地拉上她的小臂,两人同时化作一道流光,倏忽飞向结界之内。
两道流光在眨眼间落地,映入眼帘的是两棵连接的桑树,枝干盘根错节,拳状桑叶蜿蜒于枝条之上,透着参天的生机,如同两个相互扶持的大人。
明珠下意识转过头,和徐弦对视了一眼,“小扶桑?”
她掏出长剑,不由分说就开始往树下挖掘,马不停蹄地挖起泥土。
徐弦揉了揉额头,运转灵力刨动四周泥土,尘泥不断往外飞弹,很快挖到了一个硬物。
明珠刚将泥土中小巧的木匣掘出,就听到一阵远远传来的打斗声。
看来是打起来了。
远处的法术灵光接连不断地亮起,徐弦顾不得打开小木匣,一把拉起明珠,往后山深处闪现而去。
越到后山深处,越是阴森诡寂。
周边浓雾缭绕,不知径直往深处奔了多久,一个巨大的石穴屹立在山间,隐约连接着昏暗的地底通道,重重红光锁链交缠在石穴表壁之上,将石穴洞口死死封住,密匝符文在其中流窜,不留一丝缝隙。
夜色深沈,炽红的光焰却如同落日耀眼的余辉,在道道锁链上汹涌燃烧,组成一座可怖的牢笼。
宛如专为神而打造的牢笼。
只一眼,震撼难言。
而徐弦似乎很是坦然,看着那层层迭迭的封印,侧头望向发楞的明珠,“谢闻宗正在赶来,不消片刻便会抵达。”
事态紧急,可他的目光平静沈稳,吐露的咬字也格外清晰,“解除这数百道封印,只需你亲自洒下一滴血。”
洒下这一滴血,他就会重归自由。
明珠匆匆回神,应声道:“好。”
她将小木匣塞入衣袍的暗袋裏,手执长剑,疾步向石牢奔去。
就在她靠近石牢的剎那间,一阵轰隆声响起,无数剧烈扭动的长条拔地而起!
毒藤浑身灰紫,长满黑色尖刺,如同活物般蜿蜒着伸出,身形之大遮天蔽日。
它们癫狂似的舞动着藤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明珠袭去。
在毒藤袭卷到明珠身上之前,徐弦闪现至她身前,挥剑斩落藤条,断口毒液霎时喷溅而出。
他反手横剑一挡,剑尖甩落一连串毒液,刃面折射出雪亮的光芒。
徐弦执剑守候在侧,“去!”
明珠猛地回过身,闪步冲向石牢封印,徐弦在左右披荆斩棘,护她前行,正当她离石牢封印仅有几步之遥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阴沈的中年男声:“明珠!”
是谢闻宗!
强大的威压在须臾间铺天盖地压下来,明珠慌忙侧眸,看了徐弦一眼,手中长剑就咣当一声落了地。
她被这股上位者的力量压得当场跪地,嘴角渗出血丝。
谢闻宗周身杀气四溢,眼冒红光,立马和徐弦缠斗在一起。
境界差距过大,徐弦支撑不了多久,转眼口吐鲜血,身体被掏出一个血口,仍在坚持阻拦谢闻宗,眼睛却死死盯着明珠。
这位掌门父亲,竟真能对门中弟子下如此毒手。
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紧张笼罩在明珠心头,身体止不住地发起颤来,恍若刀悬于顶,随时都有可能将她一刀毙命。
怎么办?
她必须拿到石心,绝不能败在这裏!
明珠头也没回,生生顶着强者威压勉力向前一扑,衣袍往下滑落一瞬,露出白皙光洁的小臂。
露出小臂的同时,明珠即刻召灵气化刃,斜斜飞射向她的手臂,划出一道深长的血口!
顷刻间,鲜血飞溅而出,洒落在封印锁链之上。
谢闻宗几近暴怒,“明、珠,你在干什么——”
他一掌击飞徐弦,闪身几步伸手就要去抓明珠,然而血珠已经融入封印,重迭缠绕的锁链红光大盛,圈圈涤荡开,彻底淹没了在场的三人,照得整个宗门宛若白昼。
封印符文节节消弭,锁链根根脱落,一道金属相撞的锁扣脱落声响起。
封印彻底解除。
滔天的诡谲红光裏,明珠微仰着头,望见一个黑袍曳地浑身是血的颀长身影从石牢中脱身而出。
那人白纱覆眼,漂浮在半空中,阴冷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病态般的笑意:
“干得好。”
五百年了。
他终于重获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