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无所事事,心裏将孟府裏的事情盘了一遍又一遍,瞥了眼支着一条腿埋头浅眠的仙鹤,终是忍不住好奇心,再度探出脑袋,“伯伯,我想问一下,一个男子房间裏放着一个女子的画卷,算是何意?”
这件事情,她想了许久都想不通,问恩人总归不合适,问一个车夫总行吧。
车夫呛咳了一下,“哎哟,姑娘,是谁的房裏放了你的画卷?”
帘子裏探出的小脸上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我可没说是我呀,是我的一个故友……所以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阵短促而爽朗的笑声自马车前传出,车夫心中了然,说道:“简单,一男一女,哪来这么多别的事,无非就是男女之情,男子爱慕女子罢了!”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道:“唉,孟家三郎,虽为城主之子,实际上过得却不如平民百姓家的孩子。他是城主在外风流诞下的一子,前不久才回到城主府,身份倒也算了,偏生他无法修炼!”
明珠不免有些感慨,恩人那么文雅善良的人,身子骨弱,无法修炼,实为憾事。
要知道她先前经脉尽损,没有金丹时也无法修炼呢,体格薄弱,五感闭塞,难以抑制体内幽火,深知那个中滋味,想必恩人也极不好受。
她没有察觉车夫已经将话头直接引到了孟衔凉身上,疑惑道:“为何不能修炼?因为身子骨弱吗?”
车夫道:“谁知道呢,只听说回府认祖归宗前在外受了濒死的重伤,回府之后也无一人提起此事,只有孟大公子会随口说说……”
“哦……”明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并未透露画卷男女,车夫却已经自发提起恩人之事!
她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车夫,“伯伯,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他?”
车夫顿时开怀大笑,“姑娘,这你就不懂了吧,人情世故啊,哈哈哈哈……”
他停了笑声,道:“男女之情,也不算难懂。”
明珠歪着头,“什么是男女之情?”
师妹曾向她解释过,可她怎么也听不明白,不知换个人能不能解释得更清楚。
车夫微微扭过头,惊讶地睨了她一眼,话语在嘴裏囫囵了一圈,才道:“就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和爱慕啊。你看见这个人,就会有不同于看见他人时的高兴,会一直惦记着他,想要将全天下的好东西都给他,将好话说尽给他听,喜怒哀乐全被这个人牵着走,那就是喜欢他了。”
这话说得直白又详细,勾起了明珠的一点心绪,不住追问道:“还有呢?”
车夫说的似乎和师妹先前认定的有些不太一样,起码,按照车夫伯伯说的,她就不算是喜欢乌师弟了。
“还有……?”车夫老脸通红,摆摆手道,“无非就是想要拉拉他的手,抱他、亲他、做尽亲密之事……哎呀,小姑娘,你年纪轻轻的,往后就明白了……”
车夫不愿再多讲,明珠心神不宁地坐了回去,脑海裏不自觉浮现出一个长发披散、黑袍曳地的身影。
那个消失了一日的狗神君。
她自认没做过什么事,神君却说她惹他不高兴了,可明明先前在榻上抱她抱得好好的,还跟她说已经将心交给她了,转头莫名其妙变了脸,让人摸不着头脑……
月白的精致纹理被抓出道道褶皱,明珠攥紧了衣袍,一个大胆的猜想在脑中冒了出来。
神君不会是喜欢她吧?
等等,按照车夫伯伯的说法,恩人也喜欢她!
荒谬的想法层出不穷,明珠惊诧地捂着嘴,做贼似的探出车帘东张西望,又迅速收回脑袋,脑中思绪乱成一团麻。
师妹还没告诉过她,两个男人都喜欢她的话,她该如何是好?
不对,这都是她的幻想,尚未求证过呢。
明珠晃了晃头,将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卧在马车裏,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马车行至燎秋城已是夜半,所幸城门还未关,车轮缓缓停下,车夫拍了拍车壁,叫道:“姑娘,老夫就送你到此处了。
话音刚落,车帘便被掀开,一只神气的仙鹤抖了抖身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明珠也下了马车,转身同车夫告别,笑着挥手,“伯伯,这一路多谢你的解惑,一路平安!”
同车夫告别之后,明珠带着翠师兄,走进了这一座地属南方的陌生城池。
时辰已晚,城中灯火阑珊,明珠扫视了一周,随意挑了家客栈,和翠师兄一道走了进去。
店裏点着油灯,温暖的光晕洒落在侧,一个小二屁颠屁颠跑上前来,“姑娘,您是要住店吗?”
明珠刚一点头,小二指向上楼的方向,“方才就剩最后一间房,被一位公子要走了,说等会会有个姑娘来住店,还说……”
“说什么?”
“……说您没钱住店,让您上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