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想起来了。
一切的一切,她都想起来了。
她有两个名字,第一个是灵乘,第二个,是明珠。
天道尚未分出自己的力量开辟出上界,便想由她们这些先行者做出牺牲,为新界的创建註入强盛的力量。
她作为第一个飞升者,也第一次发觉了这个真相,于是违抗天道,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
古时的修真界灵力非常浓厚,促使她的修炼纯度极高,一剑便可劈山开地,甚至是在天道身上割出一道裂缝。
但她始终只是一个人,一个修士,难以与天对抗,便转换了计策,决心下世再战。
却不知,当时被天雷劈下的一缕神魂,飘入了天道裂缝之中。
而那缕神魂,恰好是她的情念。
致使来世的她不通情爱,天道生出情意。
天道以为她已经身死道消,便抹除了所有人有关灵乘身死的这段记忆。
祂不知道的是,另一位大能修士容况,友人绝望的叫唤已成为了他最后的执念。
铭记在心的执念,即便是记忆被抹去,也能使他停止修炼,找回灵乘剑,修了一座灵乘的墓碑。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年覆一年地,等待着故友的归来。
等待着,世人能够重新修炼那日。
也许后来也有人陆续渡劫殒命,只是那些真相,统统被掩埋起来,无人可知。
有了情念的天道,在几十年之后,遇到了芸拔山山巅上嚎啕大哭的小白狐。
从互诉心事,到互通心意。
只有情念的天道,彻底被情爱蒙蔽了双眼,不知所爱之人在祂的伤口裏布下上古凶阵,以此来抽取祂的力量,日渐虚弱着,直至发觉端倪,也不愿清醒过来。
明珠的意识在混沌之中沈浮。这一世,她要天道清醒,要姬留璇受到制裁,要上界开辟。
被黑暗围拢,那就突破重围;被冰冷包裹,那就炽烈燃烧。
灵乘玄女,向来如此!
深沈的血水裏,明珠胸膛裏的石头发出炽烈的光芒,精华从中洩露而出,猛地睁开了眼睛,余光裏瞥见愈游愈近的梅玄晏,一把捞过他,犹如离弦之箭飞射而出,突破重重水压,“哗啦”一声冲出了水面!
回忆只在数息间,姬留璇惊诧地转过头,察觉到她浑身气息的不寻常,看着半空中的人笑道:“你还真是让我惊喜啊。”
明珠充耳不闻,胸口上的伤口正在愈合,带着梅玄晏飞离。
飞掠之中,梅玄晏看着她紧致的侧脸,道:“你想起什么了吗?”
明珠将他送到岸上,澄澈的眼眸裏透着坚毅之气,“嗯,我全都想起来了。我回头再和你解释,玄武神君。”
玄武神君……
这个陌生的称呼几乎印证了他先前的猜测,梅玄晏心臟蓦地一紧,微微蹙眉看向她。
明珠却不再和他对视了,飞身往远处而去。
姬留璇望见她身上的伤口,“愈合得真快呀,跟神君们有得一比呢,只是可惜,神君们没有神力可以愈合了。”
她瞇起眼睛,笑盈盈问道:“所以,你究竟是谁呢?”
明珠浮身在半空中,满头青丝随风飘荡,一袭瑞雪绫裙被血染得鲜红,炽烈又张扬。
她抬手召回兴奋得嗡鸣不止的灵乘剑,寒光落在她的脸侧,映出一双充满杀机的锐利眼眸,启唇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灵乘也。”
话音一落,她的身影迅疾而出,寒光逆风而上,剎那间刺到姬留璇的眼前!
姬留璇瞳孔微缩,仰头避过剑锋,那剑身当即一偏,横劈而过,势如破竹。
不动用天道之力的情况下,即便姬留璇以神力护体,还是隐隐落入了下风。
她连忙使出天道之力相抗,眼裏充斥着痴迷,扬唇大笑道:“哈哈哈哈……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期望今日——能踩上前辈这具尸体!”
那双漂亮惑人的异瞳裏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姬留璇惊喜欲狂,胜负欲熊熊燃烧,手中现出长剑,转眼跟灵乘剑拼杀在一起。
漾河河岸上,梅玄晏扶着心口,望着半空中的那道变幻莫测的身影,眸色清明了几分。
深坑裏的风监强撑着起了半身,即便脸上满是血迹,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讚赏之色。
潜伏在暗处的大能,皆听到了方才明珠所言,惊得瞪大了眼,远远观望着半空上的刀光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