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话音,目光落到更远处,“我们会开放山门,让其余有心修士参与山奠,前几日是三象宗门的山奠,今日轮到我们玄武门……未时已到,他们也该入山门了。”
与姬留璇一战,牺牲了太多修士的性命,他们舍生取义,为虚弱的四象守护神输送灵力,只为修真界的一线生机。
明珠也才知道如今擎风已经成为玄武门的代执掌门,这次大战使得四象宗门元气大伤,等到恢覆期过去,兴许会选任出新的掌门人。
她垂在侧边握着包子的手紧了紧,正要张口,擎风和简送溪的目光突然落在她身后,纷纷恭敬一礼:“神君。”
久违的冷香从身后拢靠而来,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明珠怔了怔,缓缓转过身去。
对上一张熟悉的、目缠白纱的脸。
他逆光而立,宛若沈于水中的晶石美玉,风雨落无痕,一如初见时的镇静无声。
唯有那道无言的目光,仿佛透过白纱,越过山河,穿过记忆,遥遥望着她。
明珠弯了弯唇,“神君,总感觉……许久不见呢。”
未及梅玄晏开口,简送溪就忍不住靠近了明珠,悄悄瞥一眼梅玄晏,低声说道:“师姐,你不知道,你没醒的这些日子,神君每夜都会守着你,助你疗愈伤势,长老说他活了这么久也没听说神君他对哪个弟子这般——唔!”
以修道中人的耳力怎么可能听不清她的话?擎风长老一把捂住了简送溪的嘴,拉着她和一旁的仙鹤,骂骂咧咧地远去。
梅玄晏终于张唇:“我该叫你明珠,还是灵乘?”
明珠背过身去,咬了一口包子,慢悠悠地向前走了两步,“嗯……两个都是我的名字,神君更喜欢喊哪个呢?”
山间清风穿堂而过,两旁树影摇曳,沙沙声扬起,掩住了身后低低的应答声。
明珠没听清,扭过头来,嘴裏还咀嚼着包子,“什么?”
背后颀长的身影在一剎间贴近,明珠的心微微一跳,手便被已经被另一只大手包裹住。
手中是熟悉的温软,梅玄晏自然地牵着她的手,五指插|入明珠指间,一时之间,十指相扣。
他低下头,不紧不慢地重覆道:“都喜欢。”
明珠唇角绽开一抹由衷的笑,一手牵着梅玄晏,三两口啃完包子,嘴巴塞得满满当当,声音含糊:“……我也喜欢。”
她也喜欢。
喜欢那个,喜欢她名字的人。
柔风在身前轻掠,翻起碧绿的波浪,碎叶飘荡。
梅玄晏伸出长指,笑着抹去她嘴角的碎屑,动作却忽地一顿。
註意到他微小的动作停顿,明珠从他身旁探出头来,看到一道熟悉的青衣身影。
只一眼,就若无其事地缩了回去,继续牵着梅玄晏的手前行。
乍然对上那道凉薄的视线,尽管只有一瞬,孟衔凉还是停了脚步,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手。
悔恨、愧疚、嫉妒、期冀……所有覆杂难言的情绪如同潮水,彻底将他围绕包裹,最终化作了深深的无力。
他身后是一众壶苏城修士,跟随他前来玄武门山奠,追念姬留璇一战中牺牲的修士。
“三公子,怎么了?”有修士见他停了脚步,出声问道。
“没事。”
孟衔凉摇了摇头,再度踏出沈重的步伐。
前方的不远处,仍传来阵阵充满期冀的轻笑声,渐行渐远,渐远渐行。
“我想去祭拜一下这些修士,神君会一起的吧?”
“自然。”
“我折损了半数寿命,想来也只剩几百年光景了,平生没什么大愿望,等此番事了,我就去云游四海,浪迹天涯!神君呢?”
“巧了,此战数番耗空本座的神力,寿数也骤损了许多。姬留璇已除,宗门安危无需担忧,但我也恰巧有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那道话音顿了顿,染上了笑意,接着道:
“和你一起,游历天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