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这是扶弱五岁时,你教我念的那首诗,您还记得吗?”
“当然,”杨医师回道,“我还记得,扶弱学了好多天才会念的呢!”他的微笑像涟漪般绽开。
“扶弱真的太笨了,做什么事情都是三心二意,读书的时候没少挨师傅的板子!”扶弱嘿嘿一笑,完全就像一个孩子般,他摇着头,当年不能释怀的,如今提起来倒像是拿自己打趣一般云淡风轻。
“如果重来一次,师傅宁愿你学不会,也不愿打你。”杨医师嘆了口气,像是悔过,更像是回望。
师傅,终究还是那么善良。
“没有,师傅,扶弱很感激师傅多年来的养育之恩,师傅教我的东西,扶弱全都铭记在心,从未忘记过!”扶弱的声音有些沙哑,师傅,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当年,达肯瑟裏将他变回婴孩的模样时,他还一无所依,达肯虽然是他唯一的朋友,却也只是一个有形而无相的能量体,他绝对没有本事将一个婴孩抚养成人。
“扶弱,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为师还要赶路。”杨云舒打断他的话,透出彻骨的冰冷。地狱的夜晚就是人间的白昼,时辰一过,黄泉路自会消失,他怕耽搁久了,扶弱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师傅!”扶弱万分心痛,给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好吗?他企盼着。
没想到,之前准备了那么久的话,如今到了师傅面前竟全部都是笑话,那些有关交易的想法,帮他回魂重生的想法,此时竟显得如此自私与丑陋,师傅的声音,总是一如既往圣洁到让他难以开口的地步。
“什么活也好,死也罢,不过是莽莽天地间,不留一丝痕迹掠过的飞鸟。”杨医师轻轻一笑,感慨地说起来,“扶弱,我们师徒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你走吧!”
扶弱望住师傅的背影,怔怔出了神,他嗫嚅着嘴唇,沈默着一开一合,犹豫不决。他多希望这些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他多希望师傅能重新活着,他大可去跟落英师姐赔礼认错,求她留下自己,他大可放弃自己那荒诞不经的魔法师之梦,做一个平凡的学医徒,他们师徒三人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充实地,快乐地,度过每一寸锦绣光阴。
可是,一切都只能像泡沫裂开了,像主观的臆想般,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杨云舒示意继续前行。“当当当!”随着一串清脆绵长的铃音响起,无常二人迅速挺直身板,上下跳动一番后,拉动指尖的黄铜铃铛,便继续向前开动了。
扶弱站在原地,他的心绪在一片昏黄中越飞越远,回忆是汹涌的潮水,目送杨云舒的背影远渡天边,直到一切都消失在巍峨肃穆的地狱之门内,那裏,是海浪日夜不息敲打推移的无边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