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淮霖看着他,发了句在奚微听来莫名其妙的感慨:“你都这么大了,我哪儿能不老呢?”
奚微看着车窗外,静静地说:“我一直盼着快点儿长大,尤其小时候。”
杜淮霖缓缓踩下剎车,弯身替他解开安全带:“到了。”
奚微拎着书包打开车门。杜淮霖叫住他:“奚微,今晚我……”
“嗯?”奚微回头。
“算了,没事,好好吃饭。”杜淮霖欲言又止,不咸不淡地威胁,“不然我就剥夺你上早晚自习的权力,叫厨师专门给你预备一日三餐。”
奚微连忙跳下车,说“不用不用,我知道”,背着书包跑走了。杜淮霖一直看着他的身影,直至他混在叽叽喳喳的人流之中。每个孩子的脸都那么朝气蓬勃,粗服乱头也掩不住的熠熠生辉。
人人都渴求羡妒的青春年少,奚微却盼望着快点儿过去,这该过得多么艰难不如意,才会情愿放弃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
他本想说“今晚不回去了。”他怎么会感受不到今早那种暧昧的气氛,他怕晚上两人单独相处时会面临不好收拾的局面。
可奚微那句“盼望长大”让他没了章法。他是个父亲,他该保护他的孩子,让他活得像个孩子。
杜淮霖到了公司,开完高层例会,叫来生活助理,给她看手机裏的照片:“照这个衣服的牌子,去买几件一样的。”
助理接过电话仔细看了一会儿,为难地说:“杜总,这件衣服是山寨货,恐怕找不到正品和它一样的款式……”
杜淮霖正写东西,头也没抬:“我知道,那就选差不多的。”他撂下笔,撕下张纸递给她,“这是尺码。顺便再挑一些年轻男孩子穿的睡衣,外套,牛仔裤,鞋子之类的。”
“……明白了,杜总。”一个称职的生活助理不需要问那么多,只要照做就够了。
奚微晚上放学回家,衣柜多了很多新衣服。杜淮霖靠在门口抱着肩膀,说:“试试大小,有不合适的拿去退换。”
“这,这些挺贵的吧?”奚微问。
“不贵。你自己原来也有,就是太旧了,给你买几件新的穿。”杜淮霖指他扔进臟衣篓的衣服。奚微看了一下上面的标志,好像自己之前确实有件一样的。他都忘了在哪儿买的,唯有不贵这件事他能肯定,因为他从来没买过超过一百块钱的衣服。
他狐疑地翻着另外几件毛呢大衣和牛仔裤:“那这些呢?”
“都差不多。”杜淮霖说:“别问了,给你买你就穿。”
“其实用不了这么多,反正外面也要穿校服……”
“周末不是不用穿校服?再说天气越来越凉,外套是必须的。”他走过去,挑了一件出来:“穿这个。”
奚微有点儿忸怩地接过来套上。剪裁精致的学院风牛角扣大衣仿佛量身打造,非常衬他干凈的大男孩儿气质,杜淮霖由衷地讚了一句:“好看。”果然人要衣装马要鞍,现在的奚微和当初那个穿得流裏流气嚼着口香糖的少年判若两人。
得了他的讚美奚微也很开心,但仍有些不自信:“真的吗?”
“当然。”杜淮霖说,“很合身。”
奚微扭了下扣子,说:“我当时穿成那样……你觉得很可笑吧?”
乱七八糟的奇装异服仿佛是种保护色,可以掩饰他的不安,给他一点儿豁出去的底气。可落在见多识广的杜淮霖眼裏,肯定像个跳梁小丑,让他现在再去回想都尴尬万分。
杜淮霖没说话。他确实曾经在心裏嘲笑过奚微上不了臺面的气质,可那是他的成长环境和经历造就的,非他所愿,更非一朝一夕可以更改。
但是他会给他改变的条件和机会。奚微是块璞玉,假借他之手和时光雕琢,早晚会被打磨出迷人的光彩。
他又挑了件短款的连帽衫,刚想让奚微试,电话突然响起来。
“拿着。”杜淮霖把衣服递给他,皱着眉接了,“餵?”
他听了一会儿,面色有些凝重:“好,我知道了。在哪家医院,情况严重吗?”
他挂了电话。奚微小心翼翼地问:“有事吗?”
“嗯,我得马上出去一趟。”杜淮霖到客厅去拿外套。奚微听到“医院”二字,有些担心:“那……今晚还回不回来?”
杜淮霖看着他,认命似的嘆了口气。算了,反正奚微早晚都得知道。
他实话实说:“应该回不来了。”他顿了顿,说,“是我儿子病了,现在人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