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敬接过蛋糕,点点头离开。
下午送机出来,余敬不出意外地在停车场见到了杜淮霖。他站在自己那辆911旁,靠着车门,若有所思地望着天空。
余敬在心裏嘆了口气,走过去:“他已经登机了。”
杜淮霖问:“蛋糕吃了吗?”
“嗯,吃了。”奚微看见余敬送他的蛋糕就笑了,什么都没说,坐在候机大厅,一口一口,仔细地把蛋糕都吃了,吃得干干凈凈。然后他把写着“生日快乐”的小牌子珍而重之地用纸巾包好,放进双肩背裏。
余敬从裤兜裏掏出个小盒子:“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杜淮霖接过来打开,是他送奚微的护身符。
为什么还给他呢,是想向他证明自己羽翼已丰,不再需要他的庇护了吗?
杜淮霖心中满是酸楚的欣慰。刚好一架飞机呼啸而过。不知道这是不是载着奚微,奔赴未来的那一架?
当奚微彻底离开他所踏足的土地,分别的质感才真切地清晰起来。
c市到a市,两千公裏,三个小时,一个简单的地域限制,却成了他无法逾越的距离。
他拿起护身符,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对着碧蓝如洗的天空说:宝贝,生日快乐。
暑热初散,秋风渐起。从余敬的角度来看,似乎一切又回到了从前。杜淮霖依旧是个他眼裏的工作狂,有空打打球游游泳,唯一可算得上是休闲放松的活动就是偶尔和他一起喝点酒,问一问跟奚微有关的消息。
“你们真的没再联系过?”余敬问。
杜淮霖摇头。他们分别几个月,奚微已经逐渐适应了他的新生活,更加不需要他的干涉和打扰。
“可是抛开那层关系,你们毕竟还是父子。你既然这么挂念他,那就像对儿子那么对他嘛,何必一刀切呢?搞得这么痛苦。”
“我们不可能抛得开那层关系。”杜淮霖盯着眼前的酒杯,晃了晃,“如果做得到,事情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所以,只能干脆地一刀两断,这是唯一的选择。”
他故作轻松地笑:“你当初不是还劝我们分手吗?现在终于如你所愿了,怎么感觉你还有点儿遗憾?”
“当初他不是不知道嘛!此一时彼一时。”余敬说,“奚微那么好的孩子,我当叔叔的心疼啊。突然间喜欢的人变成自己的亲爹,这打击已经够大了。偏偏这爹又不能认,有还不如没有呢!我有时候想想都眼前一黑,天塌地陷似的,哪个孩子经得起这个?奚微真是……够坚强了。”
他看了眼杜淮霖的脸色,像笼罩于霜雪之中。他慨嘆:“算了,我能理解你的决定。这么大的压力,感同身受。奚微确实还年轻,你想给他更多的选择机会也无可厚非。”
他虽然早就在杜淮霖做决定的时候劝过他“放过你自己”,但杜淮霖做不到的,他心如明镜,奚微也是如此。如果他们都能自私自利,只为自己着想,哪儿还有这么多烦恼?
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哪。
“不说奚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余敬暼向他,“你也不过才三十八岁,这么好的条件,不可能这辈子就这么孤孤单单的过了吧?”
杜淮霖没有回应他。他从前谈过几次不走心的恋爱,不过鲜花与皮相,红酒与欲望,全情投入的对象他遇不到,他也不觉得人生必须要什么缠绵悱恻。而今,这段如烟火般绚烂而短暂的感情仿佛透支了他的一生,让他只能陷于对奚微深切的怀念之中,再用年深日久的内疚来惩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