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不知道?季总怎么和家裏说的,季夫人再也没有找过她,也没有再干涉季总和祁小姐的交往。
时隔这么久,沈助理只觉得心臟突突地跳。
自己是不是无形之中做了对季总最不利的选择?
她只是个助理,她告诉自己不要乱想,可她还是忍不住偷偷看?向?祁小姐。
她脸色略显得苍白,刚刚都昏过去?了,季总一张脸黑沈,把祁小姐送到医院的时候,季总眼镜掉了,领带都歪了,浑身上下写满紧张,他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沈助理正兀自骇然着,祁小姐倏忽转头?问了句:“网上怎么样?拿来我看?看?。”
那语气透过股事不关己的淡然,好像舆论的主人公不是她。
“祁小姐,季总拿走您的手机应该就是不像您再关註,想让您好好休息,我觉得要不您还是……”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面无表情的祁小姐,她由衷地感觉到脊背发寒。
“拿来。”她说。
沈助理的手不受控制就把平板递了过去?。
祁免免确实觉得他们在讨论的人不是她,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具象化的符号。
唯独不是她。
她在看?到周谈那篇文章的时候,甚至笑出了声。
这是她第一次由衷觉得快乐。
兴奋的,带着点嗜血的扭曲的快乐。
周谈……
她想起来了,那个漂亮的男生。
很?漂亮。
季淮初跪在爷爷面前,结结实实挨了母亲一巴掌。
“你到底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铁了心想死?你到底还要被她害多少次?”
母亲的歇斯底裏显得更具象化一点,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母亲这个样子?,如果说五年?前母亲对祁免免的痛恨更倾向?于一种迁怒,还有很?大的转圜余地,那么现在就是直白而剧烈的恨。
那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心疼和维护。
诚然选择自己的伴侣是个人的事,但人毕竟是社会的群居的动物?,他在看?到母亲眼底的担忧和悲伤之后,便只好缄默。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不知道?便是有摇摆的余地。
可显然所有人都觉得不值得。
连祁免免自己都觉得不值得。
他倏忽扯出一点笑意:“妈,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很?严重,可能拖垮你,拖垮这个家,我说,放弃我,你会吗?”
母亲楞了一下,然后生出更大的愤怒:“我是你妈妈,你不要混为?一谈。”
母亲为?孩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值得的。
那是与生俱来牢不可破的关系。
但他并没有义务要承受祁免免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但很?多妈妈会,比如祁免免的妈妈,如果你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似乎也没有那么十?恶不赦,她不过是软弱了一点,她不过是更看?重自己一点。”
季母和祁母关系还算可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甚至觉得那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她在事业上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註力,因而取得了不菲的成绩,唯独对待女儿并没有那么上心,孩子?的到来在她的意料之外,犹豫着生出来又?被产后抑郁拖垮,她恨这个孩子?差点毁了她的人生。
但她也没有抛弃她啊!孩子?在岛上和爷爷好好生活着,锦衣玉食物?质上从无亏待,即便是六年?时间?的缺失,也不至于遭受那么大的反噬,祁免免从小到大的难教养是出了名的,那种骨子?裏的坏几乎掩盖不住。
季淮初当然知道?母亲怎么想:“祁阿姨没有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祁叔叔也没有。真正作恶的是祁爷爷,他晚年?近乎疯狂地地对对现有理论进行反叛,他觉得很?多心理学?的实验都太?过温和,他一直都反对行为?主义,认为?情感和认知才是驱使?行为?的根本,他可能觉得祁免免是一张白纸,也可能是觉得一个不被父母喜爱的小孩很?好地满足了实验条件,总之就对她下手了。”
季老爷子?陡然怒道?:“你在胡扯八道?些什么!”
季淮初看?向?爷爷:“我调查过,查不出来太?多,但还是有蛛丝马迹,而且翻看?他晚年?的一些着作,能看?出一些端倪,他在黑箱子?实验裏,写过一个实验对象小白兔,那个兔子?的行为?和兔子?没什么什么关系,倒更像个小孩。”
那是祁免免。
一个从来没读过法律的孩子?,是不会知道?杀人是犯法的。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甚至不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
祁免免连控诉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碰巧她又?遇到了不太?在乎她的爸妈,尽管爸妈也并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碰巧她因为?被父母豪掷千金把她送去?贵族学?校,和老师天然形成了距离,没有得到过什么关爱,也没有得到过什么批评。
碰巧孤僻和冷漠让他没交到什么朋友,于是连重新尝试爱和被爱的机会也欠缺。
碰巧在她懂得一切的时候,她的爷爷早就体面地离开了世间?,他的一生多么荣耀,备受尊敬,连病痛都没怎么折磨他,走得很?安详。
……
于是就这么长大了。
所有人都在怪她,可她竟然说她谁都不怪。
她不知道?去?怪谁,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根源在她自己。
“妈,她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做不到不管她。”
季淮初磕了个头?,起身,不顾家裏所有人的怒目而视:“如果需要,我可以卸任常任董事和ceo的职位,祁免免是我老婆,我不会不管,趋利避害是动物?的本能,可我毕竟还是个人。”
他鞠了一躬:“我有急事,先走了。”
外头?忽然下了暴雨,午后的暴雨来得迅猛而强烈。
他走得太?快,司机在身后撑起伞,差点没跟上。
“季少,下这么大雨,您稍等会儿再走?”
他摇头?。
祁免免不知道?怎么样,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