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果可以等同于欲望,那么她愿意承认自己百分百爱她,她喜欢他不穿衣服的每一个样子,被?欲望冲昏头?脑,极致的欢愉带来极致的占有?欲,她在那一刻会获得一种类似于爱的错觉。
就像饥渴的人?渴望食物和水。
然而?大多时候她感到厌烦。
她不想去思?考他为什么高兴了或者不高兴,不想去思?考明天是晴天还是下雨,她对生活没有?丝毫的耐心?和渴望,在每一个感觉到空虚的瞬间,她都会想和他上床,获得那短暂的幻觉一般的“爱”。
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为了那短暂的瞬间去忍受所有?的无聊,她在每个无所事事的下午都会想起他,只是单纯地想一想他的脸,她并不关心?他在做什么,也?不关心?他在想什么,她对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常常一无所知,也?觉得那并不重要。
可是当她看着他从楼上坠落下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一种悲愤交加的歇斯底裏,她觉得有?什么失控了。
她的体内爆出万千的气流,把她的灵魂戳刺得遍体鳞伤。
她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一种惊痛。
她发觉自己的手在颤抖。
她像个暴晒在阳光下的吸血鬼、堕入阿鼻地狱的恶魔……她痛到蜷缩。
那一瞬间她相信自己爱他。
可爱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她不知道,她想逃,她努力过?了,她觉得自己还是搞得一塌糊涂,她只是把事情搞得越来越糟糕,她不希望将来有?一天,她再看到他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她甚至害怕捅向他的刀是自己握着的。
她为数不多的怜悯都给了他。
他却在这裏求她不要走。
他真的很好骗,随便招招手他就会跟过?来。
可是跟过?来做什么呢?
脸蛋、身?材……
漂亮的皮囊随处可见,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什么稀缺物品。
如果他想要她的心?,她其实可以挖出来给他。
能挖出来就好了。
或许就不会那么让她困惑不解了。
这种感觉实在是荒谬绝伦。
祁免免最终还是抱住了他,因为觉得他虚弱得快要倒下去了。
他的身?体在颤抖,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了,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他紧紧地抱着她:“不离婚,好不好?”
“你不是说,如果我说离婚,你就再也?不会管我了。”祁免免语调轻缓,像是有?些遗憾他说话不算话。
季淮初“嗯”了声:“我骗我妈的,这样说或许可以让她好受一点点。”
“你妈妈对你很好,你不应该骗她。”祁免免理智得像是在诉说和她完全?无关的事。
季淮初顿了片刻:“或许。但人?生总是有?很多两难的事,总要做出选择,我选择她,就要放弃你,但我做不到。”
“为什么呢?”祁免免呢喃,“我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也?不重要。我本质上就是个怪物,怪物总是麻烦的,另类的,不合群的,所以会被?另外一些麻烦的、另类的、不合群的吸引,今天是周邵清,明天会是别的,他们对我造不成?任何威胁,但对你来说却是无穷无尽的麻烦,我没有?那么好心?,不想连累你,我只是觉得,很烦。”
季淮初其实也?纳闷自己到底为什么如此执着于一份带给他所有?痛苦的爱。
他想了很久,想到——“上初中的时候,有?一只流浪猫住进了你家,是一只很瘦的通身?黄色的小橘猫,它总是在你窗户底下叫,有?次你开窗端详它的时候,我甚至怀疑你在琢磨怎么杀掉它,我不想你被?勾起什么不好的念头?,所以我去你家把它带走了。”
那是一次很糟糕的救助,他的父母要求他送去宠物救助机构,不然由他一个人?负责,不要麻烦任何人?。
救助中心?猫满为患,它在那裏待了很久也?没有?人?领养,它非常凶,残暴,冷血,攻击欲望强烈,无法和任何一只猫共处,只能待在自己的笼子裏,稍微不小心?就会咬上其他猫。
救助中心?说,如果它再这样下去,可能会进行人?道主义消灭。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把它带过?去了,父母要求他全?权负责,他只能把它养在自己的房间,虽然他救了它,给了它食物、水,和一个遮风避雨的家,但它对他防备心?很重,他养了它四个月,它没有?给过?他一次好脸色,不是哈他就是挠他。
他常常觉得愤怒,很想把它扔掉,但又觉得它流浪大概会让其他流浪的小猫受伤吧!
出于这种奇怪的圣父心?肠,他留下了它。
它并不允许他靠近,更不许拥抱,作为一个家养的可以算得上宠物的猫,它其实无法提供任何的情绪价值。
他渐渐发现,它不会离他太近,但也?不会离开很远,它总是安静地趴在离他大约三米左右的距离。
有?次他坐在露臺上吹冷风,它就窝在露臺的花架上,冷风冻得它瑟瑟发抖,但它却没有?进房间裏。
那种微妙的被?依赖的感觉让他对它产生了一点好奇。
真的有?生下来就残忍冷酷不喜欢被?人?抱被?人?摸也?不蹭人?的小猫吗?
他猜测它遭受过?什么非人?的虐待,以至于才性情大变。
可宠物医生告诉它,小猫和人?类一样,也?有?天生就痴傻的,有?残忍冷酷敌对意识非常强并不亲人?的,并不是所有?的猫咪都黏人?乖巧。
可是很奇怪的,他并没有?讨厌它,很多人?养猫咪是出于什么,他不是太清楚,猜测大概是想要一种精神寄托,想要猫咪的柔软和爱的回馈,但他最开始只是不想它被?打扰祁免免,也?不想它被?祁免免杀掉。
所以他对它没有?期待,他觉得自己反而?和它是平等的类似于朋友的关系。
他尊重它所有?的古怪,它在某种程度上用一种不像小猫咪的方式依赖他。
他们和谐相处了很久,到最后它都没有?变得温和,没有?多喜欢他一点,他到最后都不知道它抱起来是什么感觉。
它死掉了,它在他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病的时候,急性应激死掉了,可当时医院很安静,医生摸着它的肚子,哄它躺下来,其他的宠物趴在主人?的怀裏或者笼子裏昏昏欲睡,只有?电风扇呼呼地吹着。
它突然惊惧暴起,然后慢慢没了呼吸,他感觉到一阵巨大的荒谬,然后是空虚,最后才是难过?。
“那时候我常常做噩梦,梦见的却是你。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那只小猫,看似我有?很多选择,可从来都没有?选择,无论时光重来多少?次,我都会选择把它带回家。因为从看它第一眼开始,无论它多么可恨,多么不可理喻,是否真的遭受过?虐待,我看它第一眼,就有?了心?疼的感觉。人?们是没有?办法对抗自己的本能的。”
他看着她,有?些悲哀地说:“爱你可能也?是一种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