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儿?子那?么喜欢,她应当本性是个好孩子。
难道是自己对她偏见太深了?
叶蓉在心底嘆了口气,问道:“淮初说你胃口不?大好,听说你早上?吃得晚,我就?没给你带正餐,你想吃点什么,我现在叫阿姨做,待会儿?让司机送过来。”
齐悯慈摇摇头,但似乎又觉得这样不?太合适,开口道:“随便?什么都可以,清淡些就?好。”
医生不?让吃辛辣刺激的食物?。
“好,那?我让阿姨看着安排。”
叶蓉在这裏陪了她一个月,最开始季明悦还来,后来都不?大愿意来了,偷偷跟季淮初说嫂子太冷了,冻人。
季淮初叮嘱她:“你嫂子就?是性子冷,慢热,看在哥的面子上?,担待一点。”
季明悦笑了笑:“知道啦!看你宝贝的。”
齐悯慈也很努力了,如果她愿意,她可以和任何人谈笑风生,但她的热情只能维持个表面,她虽然对季家人看起来冷淡拘谨很多?,但已经是极大的示好了。
她希望能和他的家人保持长久的平稳的关系。
这种微小的努力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厢情愿就?够了。
偶尔甚至会生出一些满足,像是被一只坏脾气的猫咪偏爱了,哪怕被她的爪子抓得遍体鳞伤,可她偶尔的示好,已经足够自己原谅她一万次了。
齐悯慈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依赖他。
那?种依赖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依赖,更像是一种故意的,带着某种目的性的蓄意拉扯。
她喜欢他为自己做事?,哪怕只是削个苹果。
她喜欢他的註意力被自己占据。
这有时候是另一种病态,但齐悯慈偶尔会有些放纵自己沈迷于这种游戏。
她是突然开始肚子痛的,阵痛持续了一天?一夜她才被推上?产床。
她表现出极大的排斥和抵触,甚至是愤怒,那?种被剥夺自尊和被人像动物?一样对待的经历太过于灼痛。
她产生了一种本能的触及灵魂的反抗情绪。
季淮初进产房陪产,他的整张脸都变得惨白,那?一瞬间的恐惧让他无比的懊悔和自责。
他企图把?一只52赫兹的频率的鲸鱼拉到正常的鲸鱼群裏,那?本身就?是一种不?负责任。
或许他们不?该有孩子。
孩子不?该以这种方式来到人世间。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他紧紧攥住齐悯慈的手,一声?一声?叫着“宝贝”,企图安抚她的情绪。
可是他甚至没有办法彻底感同身受她的恐惧和愤怒。
他只是感觉到无助和无奈,好像自己做了一件特别残忍的事?。
他感觉到无措。
或许这也是齐悯慈无法感同身受别人时的感觉。
他知道她小时候的经历给了她极大的心理阴影,但他没有经受过,所以即便?同情也显得浅薄,以至于完全没料到她会在生产的时候有这么大的反应。
很多?年前她看着他躺在病床上?是什么感受?
无法获得怜悯那?种情绪,但所有人都觉得她做错了,她自己也觉得自己错了,他醒过来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还是会关心她,对于她来说,大概是一种更深的费解吧!
她这一路走过来,都像是踩着刀刃。
而这一刀,是他亲手放在她脚下?的。
季淮初近乎颤抖地吻她的手背:“宝贝,没有人会伤害你,医生都是很好的人,为了帮助你生宝宝……”
她根本听不?进去,处在极度的应激状态裏。
季淮初绝望地叫着:“宝贝……你看看我,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一个世纪那?么久,又像是一辈子转瞬已经过去了。
齐悯慈清醒过来的时候,虚脱地看着天?花板,然后眼珠子转了一下?,看到半跪在那?裏的季淮初。
她抬手,擦掉他的眼泪,面无表情地呢喃一句:“你哭了。”
季淮初抱着她的手,将头埋在她掌心,肩膀耸动着,无声?哭泣。
这大概会是他这辈子都无法跨越的噩梦。
是个小姑娘,被护士抱去称重洗澡了。
抱回来季淮初都没去看,齐悯慈也没来得及看,她对季淮初的关心俨然超过了对孩子的关註,她的手指一直勾着他的掌心,眼泪把?她手掌都濡湿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哭。
从她认识他都没见过他哭。
为什么会这么伤心呢?
“季淮初,你是不?是怕我死。”她虚弱地问他。
季淮初再起身的时候已经恢覆了平静,他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我没有低估女人生孩子的痛苦,但我低估了你生孩子的痛,我觉得我该死。”
齐悯慈笑了笑,她在昏睡过去之前,抓了抓的手:“别伤心,我很小的时候,就?不?怕痛了。”
习惯了。
她只是,出现了短暂的幻觉。
季淮初转身,死命按着酸胀到痛的眼眶,缓了许久都没有缓过来,只好去用冷水洗了把?脸。
顺产,是个小姑娘,五斤二两,很健康,季家的长辈在看孩子,小姑娘出了刚出生的时候哭两声?,这会儿?一直在笑,是一种无意识的笑容,长辈却忍不?住逗她,尽管她并不?会给反应。
这个新生命的出现,却让季淮初觉得更沈重了。
如果齐悯慈出生的时候,也有这么多?人爱她,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