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辽日战争阴云越来越密布在东北亚上空时,杨宇霆向张学良报告了一件事:新疆内战发生了新变化。
新疆的局势从清末开始就非常动荡,不但分裂势力此起彼伏、层出不穷,并且还屡屡受到霸权大国的染指插足。清末时若非民族英雄左公宗棠率领七万湘军入疆血战,新疆险些就被分裂出中国版图了。清末和民国初,统治新疆的人是杨增新,杨增新在张学良宣布东北易帜同年也宣布新疆易帜,但他在一个月后就被部下樊耀南刺杀,而樊耀南随后又被金树仁除掉,金树仁从而成为新的新疆王。金树仁在新疆扩充势力过程中,其部下盛世才逐渐崛起。1933年春,盛世才通过发动“四一二政变”,夺取了新疆的军政大权,但新疆也并非盛世才一人独霸,金树仁的另一个部下张培元在伊犁地区割据自立,是盛世才控制新疆的强硬对手,而在1933年初,在西北马家军内战中失败的马仲英率领6000余人马进入新疆,试图在新疆开拓他的地盘——冯玉祥的大西北军在中原大战后全面崩溃,陕西被辽系吞并,甘肃、青海、宁夏三省的马家军在没了大西北军这个强大对手后不断扩张,不同派系互相爆发内战以争夺西北三省——因此,眼下的新疆成为盛世才、张培元、马仲英的三方角逐战场。盛世才占据新疆核心迪化(乌鲁木齐)且拥有省主席的正统名分,实力最强、势力最大,所以张培元和马仲英联合起来对付盛世才,使得盛世才双拳难敌四手。
杨宇霆向张学良报告的事是:盛世才向张学良求援并投怀送抱。盛世才暗示,张学良如果帮他击败张培元和马仲英,等他统一新疆后,他愿意投效张学良、加入辽系。
新疆毫无疑问是中国不可分割的神圣领土,并且也是一块地大物博的宝地,但张学良眼下没打算夺取新疆,一来,他分身乏术、有心无力,二来,他鞭长莫及,辽系的北方十省和新疆之间隔着马家军的西北三省,在拿下新疆同时肯定也要拿下西北三省,如此,一下子就吞并四个省了,必然引起蒋介石的猜忌,三来,新疆被苏联当局视为其势力范围,张学良收复新疆跟收复外蒙古一样,存在激化中苏(辽苏)关系的危险,他虽然不怕苏联人,但在准备全力迎战日本人的同时与苏联人交恶,显然是不理智的。
不过,杨宇霆等人却对新疆局势非常感兴趣,因为杨宇霆在骨子里极力推崇辽系对外扩张——这个“对外”不一定是对国外,也包括对国内别地——渴望让辽系势力更上一层楼。实际上,张学良领导辽系所取得的成就已经超过了张作霖当年领导奉系,张作霖领导奉系的最鼎盛时期是控制东北、华北、华东九个省,张学良的辽系此时已有十个省,但杨宇霆对此并不满足,他三番五次前来游说张学良,希望辽系插手新疆内战从而吞并新疆和马家军,“一统三北(东北、华北、西北)”“完成对中国北方的全面统一”。
“我说邻葛,日本人正在调兵遣将,随时可能跟我们爆发全面战争,你在这么紧要的关头却还想着吞了新疆?是不是本末倒置了?”张学良无奈地道。
“少帅,话不能这么说嘛!日本人即便打过来,难不成还真能吞了我们?我们一方面要对付日本人,一方面也要为以后做长远考虑嘛!这叫未雨绸缪。盛世才、张培元、马仲英,这三人无论哪一个真正地统一了新疆,对我们都不是好事,当他们忙着互相打时,我们才能浑水摸鱼,出师也有名,你可是全国陆海空军副总司令,出兵制止新疆内战、恢复新疆和平可是名正言顺的,但等他们三人之一真正地统一了新疆,根基稳固、自成一系,我们再下手可就难了。”杨宇霆振振有词。
“行吧,那你就去把杨副参座请过来一起商量商量。”张学良只得同意,“对了,还有参谋处的那个新任处长,也一块叫来。”
由于张学良暂时没打算夺取新疆,加上日本人大兵压境,因此,关于辽系要不要插手新疆内战这件事,张学良几人只是召开了一个很简单的会议,参会的人除了张学良和杨宇霆,只有杨杰和东北军总司令部参谋处新任处长萧爻。
杨宇霆和杨杰关系很好,一是因为此二人都姓杨,是本家,二是因为此二人都看不起蒋介石,“拥有共同语言”。众所周知,有着相同爱好的人不一定会成为朋友,但有着相同“讨厌的人”的人往往会成为朋友。
听了杨宇霆的阐述,杨杰问道:“邻葛,根据你得到的情报,盛世才一方面向我们求援,另一方面又派人去莫斯科求援?”
杨宇霆点点头:“是的。目前新疆的三方势力里,盛世才实力最强,但张培元和马仲英联起手来,他就落下风了。实际上,张培元在新疆的威望和影响力是超过盛世才的,金树仁下台后,张培元是金树仁名正言顺的继任者,但张培元的势力主要在伊犁,事变时,盛世才在迪化,因此近水楼台先得月,抢占了新疆实权。两个月前也就是6月中下旬,本来盛世才正与马仲英激战于新疆东部,但他突然带着部队返回迪化,逮捕并当场枪杀了反对他的陈中、陶明樾、李笑天三人,新疆省临时主席刘文龙吓得嚎啕大哭要辞职。盛世才这种铁腕血腥的手段让新疆省政府内已经无人敢反对他,但他在军事上已经很不利,张培元部新编第八师和马仲英部新编第三十六师组成的联军正在新疆东部连战连捷,虽然盛世才部暂时勉强挡住了张马联军,但继续拼下去,他就很难撑得住了,张马联军兵临迪化城下也是很有可能。因此,盛世才四处求援,主要是向我们索求支持,但也有可靠情报显示,他同时还派人去了莫斯科,并与苏联驻迪化的领事馆有频繁接触。”
张学良冷哼道:“一只脚踩两条船的家伙?有何信义可言!最可恨的是,他为了打内战,竟然寻求外国列强的援助,岂不是卖国求荣?苏联人会白白援助他么?他这是在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