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乱挥，啊你抽死我了！”
“不要这么黑，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别慌！你别慌！”
硌在我身下的显然是提灯，那么可怕的黑暗裏两个人都惊得失了神智，我不顾一切伸手去摸提灯，拧亮它的一霎那只觉浑身一寒。
冰冷惨白的灯光只微弱地照亮了身边荒凉的景物，我整个人如堕深海，浑身的血都被冻住了，恐惧让我汗毛倒竖，太阳穴还在疯狂跳动。
威尔逊乱七八糟地躺在我身上，混乱中眼球伞早丢到不知哪裏去了。他被雨水淋得湿透了的头发冰凉的贴在我脸上，后脑勺压住我一只眼睛，疼得我眼前发昏。然而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我依稀也在黑暗裏看到了我自己的影怪，只不过它没有攻击性地走过，眼前事物虽然都灰黑了一个色调，但还不影响我的神智。
“它在哪？它在哪！”我大叫到，一把拉起威尔逊，半拽着他在远离原来的位置。可就是这样一推一拉，险些折断我的腰。
威尔逊这会儿一动也不动的，我能就着惨白惨白的灯光看清他的脸，原本沾上的风沙泥土都被那大雨给洗干凈了。他整个人都湿透了。额头滚烫像是发了烧，半睁着的双眼毫无光彩。
他无力地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我顺着他的目光去看，拎起地上的武器朝那虚空一打，没想到还真就打中了什么。
一只黑乎乎的爬行影怪从小光圈的另一头重新出现了，顶着眼前一片灰黑的极度不适，我冲过去又对着它来了一下。“呼”得一声，那玩意碎成一道残影消失了。
极其寂静的几秒过后，它重新出现在提灯照亮的一小块范围裏，威尔逊的身边。
我冲过去一挡，手起棒落，一火腿棒消灭了这家伙。影怪再次散去，化作两团黑乎乎的噩梦燃料。
想转身时，我被脚下杂草一拌栽了个狗啃泥。疼痛让我清醒了不少，可浑身都被摔得散架了一般，黑暗裏被威尔逊误伤的那几下现在也疼得过分。也不管是不是雨水浸过的烂泥糊了一头一脸，我撑起身子来跌跌撞撞往他那边赶。
晨曦已至，天光破晓。我才知道就摔了一跤的空当那冷得刺骨的大雨突然就停了。天空重新明亮起来，在万物覆苏又温柔的春季，威尔逊竟然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在物资匮乏又充斥着严寒的冬季甚至都没有受过几次冻伤的威尔逊，在这么平和的一个季节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你在吗？在吗？”他的声音像机器人报废前最后的几道电流。
我突然想到威尔逊是第一次遇到低精神的情况，眼前幻觉可能差点逼疯了他。刚才麋鹿鹅的乱喊乱叫震得他一时半会儿听不见的事情让我一慌全都忘记了。
当营火熄灭时我说的什么威尔逊一个字也听不见，他所知道的或许只有阵阵尖锐的耳鸣和眼前浓稠的黑暗。
我伸手将他扶起来，简直就像握着一副骨头架子——我总是这么说，可这确实是事实。大雨给他来了一次彻彻底底的淋浴，洗得去过沙漠几趟灰头土脸的威尔逊白的可怕。衣服也干凈了不少，尽管还粘着大块灰黑的泥土，但也算是很体面了。
总得来说，可笑的春天经历并没有让他比平时有多狼狈，因为他一直都是这副模样，基本不睡觉的习惯让他憔悴得不成样子，现在看起来反而没有那么严重了。
他一双眼睛黑极了，这个时候平静的可怕。
乐观的威尔逊嘆了口气，还是说：“要是再来一次，影怪绝对不会再吓到我了。”
我环顾四周想要去找背包，那裏面有食物可以缓解他的状态。威尔逊疲惫的闭了闭眼，伸手攥住了我的衣袖，湿答答的衣服被攥了一把，清凉的雨水从他指缝间留下。我知道说什么他也听不见，哆嗦的手臂使劲揽住他，伸手在上衣兜裏摸出一个简直要和稀泥糊在一起的蓝蘑菇盖来，递到他嘴边。
威尔逊没有张嘴，他手还没放开呢，眼睛就先闭上了。
他最后好像要说，“留着下次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