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在你完全见不到这些东西之后,再次吃到嘴裏那是一种多么美妙的重逢感啊!我已经顾不上那些有的没的了。
威尔逊见到这么多饥荒世界从来没有的东西,一时间也很兴奋,不过想要询问猪人的问题还在困扰着他,他没有激动地发表一些言论。
我见着时机差不多成熟,赶忙捧了桌上的那碗布丁稍稍移了移椅子,用焦糖的甜味塞满自己的嘴。
我的存在会影响猪人对我们的信任,也许暂时回避能让它更好地向威尔逊道出一切。
威尔逊先是和它谈了些关于屋子裏的东西的事情:
“我看那边的柜子上放着一把口琴,你懂音乐吗?”
格利西裏乌斯摇晃着杯子裏暗金色的苹果汁:“我热爱音乐,但是仅限于研究乐谱。”
他忽然顿了顿,似乎在这个话题裏发现了些新的东西:“你知道那排箫的用途吗?”格利西裏乌斯忽然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的模样稍微靠近威尔逊。
我用小银勺将布丁往嘴裏送,目光流连在窗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嗯,不知道。我曾经在格罗姆的雕像旁边捡到过一个,至今不清楚该怎么用它。”我正听着威尔逊的回答,忽然感觉椅子连带着坐在上面的自己被人往圆桌的方向一拉。
“吱——”
我低头看去,一只苍白的手抓着我的椅背,然后用力一拖——哦,看来我不需要再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
威尔逊的意思是让我也跟着一起旁听,原本说悄悄话状的格利西裏乌斯露出一个明了的表情,身体靠回椅背清了清嗓子道:“抱歉这位朋友,我刚才还以为科学家先生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请不要误会,以后说什么都不要在意,我们是一起的。关于这件事,还请你说的详细一些。”
威尔逊把我的椅子拽得有点歪斜,以至于现在我们的椅子一个挨一个的跑到了一块去了。尽管我觉得有点失礼,但是显然现在关于排箫的问题咨询更加重要。
我挺直腰板,肩膀就挨到了身边的威尔逊。为了不让他困扰,又窝进了椅子。
“当你吹奏排箫时,会让周围的生物快速进入睡眠状态。”
“当然这种强制催眠不会是永久的,它只能保证一段时间内它们陷入沈睡。”
“它的声音具有异样的安抚魔力,假如有个什么大家伙在发怒的话,排箫吹奏出的乐曲可以很快安抚它。”
格利西裏乌斯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了,末了喝了一口苹果汁:“对不住了我的朋友,尽管我很想把它送给你,但是这是我唯一一把排箫了。”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送给我,我在格罗姆雕像旁边拾到过一个。”威尔逊对于猪人朋友的友善格外感激,他看了看放在杂物柜上的排箫,又一次发问:“你知道它要用什么制作吗?”
“曼德拉草,科学家,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格利西裏乌斯似乎明白威尔逊问话的意图,但他还是接着解释下去,“还有五把沼泽裏生长的那种芦苇,一根长长的草制绳索。”
威尔逊对他的回答深感佩服,夸讚了几次他的博学多识,又问到:“我想……你应该也知道每个季节都会光临饥荒大陆的巨大生物吧?”
格利西裏乌斯担忧地望了一眼窗外浓稠的黑暗:“当然……嗯……现在是夏天!”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慌忙起身奔进了裏屋,“我的朋友们,请我一下,我得去找我的笔记本。”
威尔逊盯着他的背影,不知思索着什么。
“看看这个,看看它多可怕。”
“我肯定见过,哦……我都不知道我活了多长时间了。”格利西裏乌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巨大的怪物,疯狂的火苗。”他的手指指着笔记本的一页,上面凌乱的涂鸦拼凑成了一只古怪的家伙。
威尔逊凑过去看,桌面底下的手扯扯我的小指,我也伸着脖子去瞅。
“它好像蚊子……不,不是蚊子,是只大苍蝇?”威尔逊自言自语到。
格利西裏乌斯笑道:“哪裏是大苍蝇这么简单,那是一只浑身布满鳞甲的怪物。它不畏火焰,能操控火焰。”
“它有着可怕的力气,拍打地面时周身都会冒出大火苗来!”
“哦天哪,一只喷火的龙蝇足以毁灭整个猪村啦!”
“不过我们的国王到是不会有事。”他插了一句题外话。
“为什么不会有事呢?”威尔逊抓住他这句无意间的话。
猪人故作高深的摇头晃脑:“国王不仅拥有无数的财宝金子,还很厉害。虽然他没办法和怪物抗衡,但怪物的攻击对他是无效的。”
“更何况他周围的方尖碑是不可摧毁的。”我猜测到。
威尔逊终于不再拉我的手指了。
格利西裏乌斯接下来又和我谈了半晌有关猪村和猪王的事情,然后我才迟迟将话题插回来:“那我们如果想打败火蜻蜓,该怎么做呢?”
这时候格利西裏乌斯完全把我也当成了好朋友,信心满满地拍拍胸脯:“我有一个完美的计划,可以顺利消灭它!”
但聪慧的猪人显然什么都料到了:“不过我觉得科学家先生应该早就知道了,这次来是为了确认一些猜想吧?”
“需要准备的火药的份数——”
猪人摇了摇手指:“需要能把对方干掉还不至于烧掉战利品。”
“你一定知道因为龙蝇的属性,所以不担心它稀有的龙鳞皮被烧掉了。”
格利西裏乌斯从笔记本裏取出夹在其中一页的一张小纸条,把它递给了威尔逊。
“哦,天好像要亮了。”他回身望向透出半丝亮光的小窗。“我们谈了这么长时间吗?”
威尔逊感激地连连道谢,将纸条收好起身准备告别离开:“非常感谢你的帮助,等有空了我们给你带更多的新鲜玩意儿来。”
格利西裏乌斯帮忙打开了门,夏日干燥的气息喷在脸颊上,威尔逊却格外的高兴。
他几步出了房门,我的身子也被拽着跟着向前时,才发现我的手还被他牵着。
步子有些凌乱地走过门口的鲜花,我的衣摆扫过茂盛的草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猪村在晴朗的夏日裏又活过来了,猪人们纷纷出门闲逛,而最富有智慧的那只猪人正坐在家裏洗盘子刷碗,刚刚拜别了好友,没准还在期待和我们的下一次见面呢。
桦树边的树桩窝裏,浣猫咪咪地叫着,伸展了一下毛茸茸的胖身子,翘起尾巴来用尖利的小爪子扑捕蝴蝶。
它当然不会受夏天这点气温的影响,跳得欢快极了。
威尔逊看了几眼地图,我们走上那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归家之路,半途他捉到一只浣猫,那猫扑着了一只蝴蝶,然后扭着身子逃开了。
威尔逊站在原地没去追它,弯下腰捡起那只蝴蝶翅膀,扯开两半递给我一半。
“哦,好像在饥荒世界裏,这种吃蝴蝶的事情和吃糖块一样了。”
我把蝴蝶翅膀塞进嘴裏,耸了耸肩:“用不着吃糖块,它味道就挺好。”
威尔逊露出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