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兔人
身后发出弹簧声蹦跳着的小切被洞穴错综覆杂的地形给难倒了,威尔逊瞥一眼浑身上下挂满东西的我,目光在腰间的眼骨上停留了一会儿。
他颠了颠背包裏的荧光果,把一部分当做燃料塞进了提灯裏,另一部分放到了努力绕过尖尖石笋和地面裂缝跑到我们脚边的切斯特裏。
“这裏很安全,附近既没有蝙蝠也没有蜘蛛,刚刚的蠕虫应该不会再出现了,把它留在这裏,我们继续探索。”科学家再三思索后下定论,把眼骨插在了颜色阴森森的地皮上。小切乖巧地蹲坐在它旁边,伸着小舌头一副随时等待威尔逊把它领走的样子。
“这可惜小飞虫没有机会跟着你一起出来。”我想到基地裏时不时会被科学家拿去换钟,但又会不断重生的小家伙和小切一同的画面。
“它除了可爱一点没有其他用处,死亡后身上的东西很宝贵,还会招来小偷,实在不能把它带出基地。”
威尔逊拍了拍小切的脑袋——不,那可能是它的身子,请不要再把它想象成一只狗了,尽管它真的是“狗箱”——将提灯丢给我,从口袋裏抽出他的地图,仔细寻找一番标定了小切的位置,避免洞穴探险收工时回去的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切斯特也没有食物的悲惨场景。
威尔逊低头在地图上勾勾画画,把刚刚打蠕虫时经过的地形也记录了下来。他低着头,皱皱巴巴的衬衫领子歪斜着,因为他的动作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头发枯草一样立在头顶,偶尔有些发丝滑落给他的面容蒙上一层阴影,又被一只修长的手给拂了上去。
不得不讲每次在威尔逊停下来画地图时我都在看着他发呆,矿工帽提供了很好的照明,亮色的橘光映得莎草纸变了颜色似的,再反射到威尔逊认真的脸上。他现在的表情让我非常熟悉,不论是在编写菜谱还是制造科技,他的目光永远这么沈静认真。我想,他在努力活下去,至少不能被饿死。
短暂的记录后,威尔逊收起笔和地图,我们的四周还是一片漆黑,只能先沿着断层的边缘前行。我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仅听着四周的动静,还要留意脚下的裂缝。
地皮的变化非常明显,虽然十分突兀,但这是好事,起码探索事业有了进展。脚下硬邦邦的,地面或许不再是成块的岩石了,它更像是可以生长一些植物的土质。很快视线裏出现了光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裏十分抢眼。
是蘑菇树,这裏有很多的蘑菇树。
在第一点微弱的荧光被发现后才看见四周长成大树的蘑菇都在散发各色的浅光。它们大小不一形状也大不相同,高矮参差不齐,凌乱地生长在这片特殊的蘑菇地皮上,越向林中树密的地方走去,四周就越像童话裏的场景。巨大的蘑菇树林立,脚下千奇百怪的暗紫色蕨菜点缀出几分曼妙的神秘。
不得不说这些蕨菜虽然分布零散,但每一株都有它独特的风格,威尔逊没忍住采了几棵回去做标本。对比地面上的鲜花,它们看起来更神秘一些,在寂静的黑暗裏嵌着一星独特的色彩。
在地面的红树林裏我们也见过人高的蘑菇树,月圆之夜留在地面的蓝蘑菇怪圈会全数长成蘑菇树,由大到小的蘑菇伞盖层层排列,散发着幽幽的蓝色冷光。
显然地下的蘑菇树林也是相同的品种,有些长得矮小,看起来就像一顶尖端卷起的条纹帽子;有些拥有两个分支,每支树干上都有圆点加条纹花样的伞盖;长得最大的树就是威尔逊在地面上见到的那种了,它看起来更像一座小塔。
“发现了吗,不同大小的蘑菇树拥有的花纹也不同。”威尔逊把手放在它们比普通蘑菇不知道大了多少的伞盖上,抚摸它的花纹,似乎在思考要不要砍一些蘑菇树,没准能得到这些特殊颜色和花纹的木头。
我拿出斧子对着最近的一颗大绿蘑菇树动手了,威尔逊的眼裏略有期待,斧刃砍在树干上发出嗒嗒的响声,可除了发现它的树干和伞盖裏也生长着少量正常大小的蘑菇之外,我们得到的只有普通模样的木材。
“真可惜,只能留着搭营火用了……”蘑菇入手微黏,看起来新鲜无比,我把木头劈好捆起来,同样粗糙的树皮质地是我习惯的手感。
说实话,我也希望有这些颜色和花纹的木头,结果却和砍地面上那些树没有区别……捡了蘑菇还没发现这树的种子。
“或许它没有种子也不能再生,不要动它的树桩,留下来还会继续生长。”
威尔逊毫不客气地没收了我手裏的绿蘑菇,于是我继续挥斧向前,又砍了一些蓝绿蘑菇树我们才继续赶路。
洞穴裏的气味不同了,区别于散发着令人难以忍受腥臭的蝙蝠所在的白色石笋林地皮,一股清新的气味被不知哪儿来的风带入鼻间。
来自地面,是秋季的,桦木叶混杂着正在枯萎衰微的草丛的味道。
然而又有一股更加鲜明的气味掩盖了它其实是来自地面的风的身份,我听到威尔逊深呼吸。他微微张开嘴巴,做了一个想要开口说话的动作,然后提气,这股空气就随着他的邀请在他的肺裏走了一遭。威尔逊动了动嘴唇,我听到一声长长的呼气声。
于是我也照做了一遍,在封闭的洞穴裏能呼吸到新鲜气体真是一件难得的事情。风刮过我的鼻子,仔细一嗅,是浓浓的胡萝卜清香和青草味。
类似我们从洞穴入口下来后抵达的那片区域,威尔逊很快判断前面应该是青草地皮,并且有天光顺着洞穴顶端的裂缝漏进来。
“为什么有那么浓的蔬菜味?”
威尔逊摇摇头,他摸了摸鼻尖:“前面住着地底蔬菜人?”
新发现让他兴奋起来,在拿好武器后威尔逊一马当先走了过去,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四周都亮堂起来,是头顶的黄昏余晖给常暗洞穴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