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最后一天,回校的学生不断裏裏外外地走着,却也没见得眼前的人有半点收敛。
她又看了泪落在指缝的王流霞,用力地闭了闭眼,大步向前走去。
时嘉穗扬手一砸,玻璃酒瓶直直地砸在了男人身侧的花坛墻体上,玻璃溅的到处都是。
男人下意识地拉了下女生手臂,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无耻的拉女生来做防火墻,抵挡风险。女生在玻璃四溅时,已经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不止了,在男人的推搡下,还抱住了男人的臂膀。
男人有些厌恶地甩了甩,奈何女生太害怕紧抱着不放。
时嘉穗走到灯光底下,把女生从男人的身上拉了下来,双手用力在男人胸间一推,男人没有丝毫防备地向后退,脚贴着花坛,差点摔下去。
他抓着时嘉穗的手腕稳住身体,把人往外一丢,拧着眉不耐烦地说:“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时嘉穗一改往日的温吞,冷笑一声,“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发疯。”
反手,时嘉穗躲过了经过的男同学的包,拽着包重重地往男人身上打,脸和脑袋还有身体,没有一处没放过。
一边动手的同时,时嘉穗嘴裏还在骂:“伪君子,小人,渣男,让你骗,我让你脚踩两只船,你还aa,你道德绑架,你也配,你算个什么东西?!”
打的一下比一下重,骂的也一声比一声响。
男人在众多道目光的观赏下,也恼怒了,用力把挥来的书包一顶,灰头土脸地:“死八婆,你找死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你动她一个试试!”王流霞紧抓着酒瓶走过来,泪水如同喷泉眼裏不间断的水头,红着眼颤着声,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咬紧牙关站在时嘉穗身侧,说:“你动她一下试试。”
“哈?人是你叫来的是吧?”男人看见她,笑的猖狂也不顾其他人投来的目光了,“我不敢动她?”
啪地一下,男人手起手落,一巴掌摔在了王流霞脸上,轻蔑地说:“我不止要打你,我还要打她。”
“我让你们犯贱——啊!”男人手扬起的瞬间,一道身影光速地从阶梯上跳下,窜到了时嘉穗跟前,替时嘉穗挡了这一巴掌。
而在三分钟前,某层某间宿舍。
室友吴朗刚送了女朋友回来,此刻正满面春光的从宿舍楼下经过,註意到花坛侧面的两个女生,还以为是来找男朋友或者告白的。
他略微停留了两秒就上去了,恰巧与宿舍楼前腻歪的人打了个照面,他不屑地撇了撇嘴,觉得眼前的女生瞎了眼。
吴朗坐着电梯上到某层,前脚刚踏进宿舍大门,学校二手货物交流群裏发出了劲爆视频。
是酒瓶砸花坛的炸裂场面,他看的直拍手,对桌前坐着正帮人改论文格式的陈迟说。
“哎哟我,恶人自有恶人磨,老天诚不欺我啊。”
这是一场现场同步直播,视频还在源源不断的发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在群裏头问要不要看直播,给他们开直播。
吴朗简直是再支持不过了,他端着手机走到陈迟桌前。
陈迟右手摸着鼠标,左手在键盘上敲击,动作快速熟练的处理论文格式。
他把视频声音开到最大,单手撑着陈迟的椅背,对着手机指指点点:“他该啊他,这都多少回了,一礼拜不重样的带女生,还是女生给他送回来,多大脸啊他。”
“你瞅瞅,这是不是该!”吴朗把视频点开,把屏幕往陈迟面前放,试图拉着陈迟跟他一块儿骂垃圾人。
陈迟冷漠地施舍了一眼给屏幕,只是一个过场,他眼神瞬间收了过去。
可是,回收的眼在半途中转了道,他迅速撒开抓着鼠标的手,截停吴朗的手机,点开视频把女生打砸男人的场面又看了眼。
登时,起身了。
毫无防备的吴朗让他吓得一激灵,吴朗捂着磕的发疼的鼻梁,嚎叫:“你干啥呀?”
“她不是恶人。”陈迟冷着声丢下一句。
辨别出视频裏的地点就在楼下,陈迟把手机往吴朗怀裏一塞,拔脚往外宿舍外冲了出去。
吴朗抓着手机捂着鼻子,难受地直喊:“什么她不是恶人,你说什么呢?”
“陈迟。”
“——陈迟!”
他喊了几遍也不见人影出现,眼看着陈迟什么也没拿的往外跑了,拔脚就往外头冲,他追着陈迟的背影快疯了,不知道陈迟是想干什么。
到底,吴朗还是慢了陈迟一步。
陈迟踩着事发线出了电梯,在男人手扬起时分,急的脚下差点踩空了阶梯。
他第一时间,赶到了时嘉穗眼前。
就在时嘉穗闭眼深知要逃不过的那一刻,她连要怎样去上告对方的流程都已经清晰的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时,想象中的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睁眼的剎那。
陈迟,就在眼前。
陈迟单薄且劲实的身躯,护在了时嘉穗跟前,替她挡住了一切。
他替她抵抗住了风险的来袭,抓住了那双扬高在半空中的手,用力到匀称的手臂肌肉线条蹦成了条条青筋迸现的紧力。
他出现的,是那么的及时。
陈迟没有立刻撒开男人的手,但他望向男人的眼神,仿佛萃了毒的寒剑,势必要取对方项上人头般。
这一霎,陈迟掩盖住了许久的冷拽气息,彻底暴露了。
男人叫嚣的嘴早已屈服在真正的实力前,疼的面目狰狞,嘴裏还在对方才腻歪的女生进行辱骂,让对方上前替他把陈迟拉开。
女生要上前的第一秒钟,被抢了包的男同学拦住了动作。
“同学,你是傻逼吗?”
“就这种男的,我们这裏哪个男生不比他强,”另一个男同学也看不下去了,拽住了她的手,“你睁大眼睛看看吧,你上去是打算帮他打架吗?”
“就是,他要没问题我们能就这么看着吗?”
姗姗来迟的吴朗看着眼前的场景,还没平息下来的心臟吓得一蛄蛹,人差点没背过去。
吴朗快速走到陈迟跟前来,抓着两人的手,咬紧牙关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掰开,在陈迟又要捏紧的紧要关头,他在陈迟耳侧轻声唠:“奖学金,奖学金!”
说完,吴朗甩开两人的手,卖着笑脸当和气佬:“哎呀,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急眼了呢。”
“打什么架啊都是同学,不至于不至于啊,”吴朗站在中间,笑着说,“有什么话好好说好好说,都是同学,能有什么话是说不明白的呢,是不是。”
“好了好了,大家也别看了,散了吧散了吧,都散了奥。”吴朗说:“他俩一个问题没整明白,急赤白脸的。”
热闹看了全程的人就着吴朗的话,也都说说笑笑了两句,便往宿舍楼走去了,嘴裏还在笑话着说些什么。
“就你这种垃圾,也配跟她动手。”陈迟罕见地露出了阴沈的神情,墨色瞳孔一眼扎如人心间,像是横刀而来,刺骨的寒凉。
出口的语调,漠然到渗人心脾。
男人扭曲着脸冷笑出声,阴森地看了眼陈迟,又看了眼王流霞:“呵,这是傍上——嘶!”
宿舍几人在此之前多次对王流霞进行劝导,告诉她这个男人人品不行,大家看见过几次他和不同的女生出现不同的场合,且举止暧昧。向来对这些话不在意的王流霞,在这一刻,被甜言蜜语遮住双眼的她,终于醒悟过来。
王流霞在男人不堪入耳的话脱口之前,拎着酒瓶直发抖的手,重重朝着男人脚下砸了过去,酒瓶四分五裂,男人跳了两下。
王流霞在陈迟有下一步动作之前,走上前去甩了他一巴掌,颤着声道:“你嘴巴给我放干凈点!”
王流霞动手的能力远远不能及她动嘴的能力,在一巴掌出去后,手还没收回来,就被男人用力往外推去。时嘉穗察觉到男人扬起手臂还想打人,她往旁迈了小步。
陈迟註意到她的动作,抓住了她的手,把人搁在身后。另一只空闲的手,竖打了出去,按在男人胸膛。
“陈迟!”吴朗扯下了时嘉穗的手,把男人往后推开,还笑瞇瞇地拍了拍男人皱褶的衣襟,低着声说:“兄弟,奉劝你一句,别找事。”
男人不领情,把吴朗推开,“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斗嘴,不是陈迟的长项。
在女生面前对人进行语言上的羞辱,也不是陈迟的所为。
“你是化工院篮球队的吧?”陈迟拦住了吴朗还想继续的动作,薄唇抿成了直线,目光锋利地盯着对面男人,蹦出的每个字都裹着冰冷:“我们是集电的,有什么问题,咱们约个时间,篮球场上解决。”
时嘉穗行动被阻挡,只得是抬头望着陈迟规整的后脑勺。
她站的位置偏左,可以看清楚陈迟启唇吐字时下颌的张合,以及身上不掩的低气压。
“吴朗,你跟他们约时间,到时间通知我。”陈迟还抓着时嘉穗的手腕没有撒手,平静地语气中蕴含着显着的不耐。
她目光微侧,视野中又一次穿现了那颗来自陈迟而后的凸出的黄豆粒痣,仿佛是恰到好处的攀附。
这颗痣在她眼中,倏然变得性感了起来。
虽然,黄豆粒是怎样和性感挂上勾的,她也不知道。
陈迟视线漠然地从眼前一扫而过,眉宇间仿佛密布着层薄薄地寒霜。
他额前碎发跑得成了中分,露出浓眉与深墨色眼瞳,目光低垂地凝视着她,四周的空气在这一瞬,倏地冷砌了下来。
下一秒,时嘉穗没有任何防备地,迎对上了陈迟投来的目光——
冷不丁,她心臟狠狠一紧。
宿舍楼裏映照出的白炽灯光,披在他身上,将他气质衬的更显冷然了。
陈迟松开手,没什么情绪地:“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