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乖
“时橙橙,你怎么回事啊,”时嘉穗倏然想起他口无遮拦的事,不高兴地问,“你怎么什么都跟人家说啊?”
时忱没跟上她的步子,慢了半拍地问:“什么人家,大家不都是自己人吗?大难临头怎么能自己飞,好歹也要把别人烤了先吃,准备好干粮再跑路。”
时嘉穗烦躁:“······”
这满嘴跑火车,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你先把频道调回来,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时嘉穗从包裏摸出耳机,挂在耳朵上。
时忱估计没跟上她的频道,电话那头还有敲击鼠标的声音不断传来,口裏也是下意识的接话:“信号站在地球的另一边,你亲爱的弟弟正忙着在非洲修铁路呢,他的志向是跨过大海,把铁路从山的那边海的那边修到大南塘。”
“你先修修你脑子裏的沟吧。”时嘉穗可烦死他了:“把马裏亚纳海沟裏的水清一清,换盆新的先。”
时忱敲了两下键盘,兴奋地喊了一声“赢了”,又往嘴裏塞了个什么,含糊又豪气万丈地说:“清什么清,明天我就去一口气把它喝了。”
商场灯陆续熄了过来,时嘉穗提着东西站起身,走到直梯口跟着直梯下去,又跟时忱扯了半天淡,直到出了电梯,她才把问题拉了回去。
22:30,回大学城的公交早早停了,她目前只有23:00才停的地铁,以及打车两个选项。
“时橙橙,我问你正经的,”时嘉穗不假思索地沿着地铁的路走,她边走边说,“你是不是把家裏什么事都跟人说了,还是逢人就说?”
她巧妙的把她自己的身份替换了,混淆视听的用贴黄一打,订上“家裏”二字。
很灵活,很巧妙,范围也扩大了,嫌疑就减少了。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傻子。”时忱声音立马大了一倍。
时忱反应一大,声音一大,都是心虚的表现,加大码不是为了让对方信任自己,而是让自己变得有说服力、有底气。
换个人在这种语境下,可能已经相信他了。可是,作为和他一起长大的时嘉穗可太了解他了,他下意识的话一出来,时嘉穗就知道了。
“时!橙!橙!”时嘉穗控制好音量,气恼地说:“你迟早得死你这张破嘴上!”
“哎呀你别生气,我也没跟几个人说过,”时忱连忙安抚她,特别严谨地说,“我就是跟陈迟他们说过几次,大家都嫌我烦,也就陈迟能听我絮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废话太多了,没人跟我说话我难受······”
时嘉穗被他一通炮仗堵住了嘴,走出商场,在经过花坛转弯时,看见了一道身影杵在地铁站阶层上站着。
她仔细看了看,来人竟然是陈迟。
他身高本就不矮,低垂着头还杵在二级阶层,双手揣在口袋裏,站姿显得很随意,又特别招人眼。
不似同龄人会给自己找闲乐子,没人聊天也会摆弄手机。他倒是一股清流,又像个穿越时空而来的老古板,安静又孤独的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时嘉穗走进瞧见,那道长长的倒影,就这么斜躺在花坛上。
莫名的,她感到有些孤寂与落寞。
“嗯,挂了,我上车了。”时嘉穗说完,挂断了电话,拔下耳机。
随着挂断交代声落下,陈迟的目光也已经看了过来。
他背对着光,满身柔和之意,长睫轻轻颤眨着,抿直的唇角向上勾勒起,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只是那笑,令人忍不住心头一动。
见时嘉穗没有走过去,他便主动走了过来,熟稔地接过了她手上拎着的东西,“谢谢姐姐介绍的兼职。”
此言一出,时嘉穗一句“你怎么来了”的问号,就这么被堵在了嘴边。
“哦。”时嘉穗轻咳了一声,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自然些,“你怎么站在这裏,也没有看到你给发消息啊?”
她以为是自己没有註意微信的原因,正要举起手机点开消息确认一遍,陈迟的话叫停了她。
“嗯,因为不确定要不要我,就没跟你说。”陈迟嗓音有些清润,似是清泉水从喉间涌过,润心透肺。
“还有······”
时嘉穗呆楞了一下,“还有?”
“我担心你看不见我。”
我担心你看不见我······
我担心你看我不见我,所以我站在最显眼的地方。
你走近,只需一眼,就可以看见我。
是,这个意思吗?
时嘉穗长睫轻颤,这句话的似乎本身就具有着一定的魔力,让她此刻算不上太稳定的思维发散了半边天。兴许是来例假,又痛经的原因,导致她大脑思维连连偏向感性。
她蔫蔫又闷闷地“哦”了声。
不知道是不是视网膜出现了幻象错觉,眼前人嘴角的弧度,似乎牵开了些。
时嘉穗感觉自己脑补的有些过了度,便是不自在的低下了头,余光瞥见倾倒在花坛交错的两道身影,似乎又有点剎不住车了。
幸好,地铁直达大学城,中途不需要换乘,且中间穿行过高铁站。
但这个点下班的人不少,加上同一条线上赶高铁的人也多,地铁没有空闲的座位,两人挤在不会开门的那一边,陈迟把她护在扶拦一角,让她虚靠着。
“时嘉穗。”陈迟垂着眼帘,嗓音低沈地说,“你抓住我。”
他和她面对面站着,单手握住扶桿,收回的目光直直望着闭紧的闸门。
而此刻,时嘉穗指尖蜷缩紧攥,紧张情绪高攀到了极致。
白炽灯扑射而来,双臂裹挟着两人半点不放松,时间和空间也仿佛是在这一瞬静止了下来。
她手抬起,还是搭扶了上去,微仰起头,视野中线条利落的下颌仿佛进入了秘境,抬头一望梅裏雪山转眼就披上了一层金光。
清美,柔和,又壮丽。
他光亮的眸子,若如流动的薄云,藏着不明显的恣意与赤忱。
“怎么了?”陈迟在门的反射中看见她持续仰头,便低下了头,目光定格在她脸颊片刻,留意到她面色不如午间精神,唇瓣也泛着白,模样憔悴又脆弱:“还是不舒服吗?”
他微凝的目光落了过来,耳朵也微侧了些,像是想要听到她说些什么。
“还好。”时嘉穗摇了下头。
她下午水喝得多,下班还忘了换m巾。
陈迟眉头轻拧了下,口吻不容置喙:“停站下车。”
“下车干嘛?”
陈迟还没回答她,停靠站已经开门了,他也没有过多解释,手牵着她就往外走。挤过厚厚人墻,下了地铁,地铁裏空调开的比商场还低,他把时嘉穗脱下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他动作不大,但时嘉穗大气不敢出一声。
“走。”陈迟等她穿上外套,示意往电梯上走。
时嘉穗一头懵:“去哪儿?”
“出去打车。”
“??”时嘉穗转头看了眼已经开走的地铁车厢,“地铁就在这儿啊,打车干嘛?”
陈迟换了个手拎东西,低头看着她,说:“我晕车。”
“你······”时嘉穗想说,你胡扯,前面的地铁公交都是狗坐的吗?
但仔细一想他刚才的行动,她到了嘴边的话突然消了声,原路顺着嗓子吞进了肚裏。
时嘉穗抿了下唇,温吞地“哦”了一声。
她跟在他身后上的电梯,两人一前一后地靠右站着,仗着陈迟在前看不见,她肆无忌惮地盯着他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蓦然间,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什么攥拢紧了。
两人双双出了地铁,停在路边打车,南塘的夜晚出租格外受下班族欢迎,基本从眼前滑过的车辆都是载着客的。
她看了眼打车app,持续等待接单中,有些犹豫地开了口:“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