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阶外的大门外,一众鬼侍从门内毕恭毕敬地迎出来。
“尊者安好。”
……
月白不怒自威,扔下一句:“辨师这些时日累着了,不宜出门,且在殿内好好休息。”
“放肆——我就是要走,谁敢拦我?!”奈何此时灵眇没有灵力,只能用嘴来反抗。
一众鬼侍心裏头门清,谁位高权重,他们清楚得很,于是为难地看了眼月白,可月白整个人端着,周围气压低至极点,鬼侍们也不好再违抗。
“就这样。”
月白最后看了眼灵眇,将其放下。
接着,门被鬼侍们颤着手关上。
“月白,你今天是什么意思!”灵眇重重拍打着大门,目光无意间瞥到墻外的结冥树,一切如常,并无异常,她扭头问门外的月白,“结冥树没问题是吗!所以你骗我是吗!为什么不让我待在人间,给我个理由——”
门缝裏,灵眇看不见的门外,站在那裏的月白眼尾猝然一红。
“骗你……是我不对。”
鬼侍们纷纷上前扶灵眇,却被灵眇甩开,她高声质问着门外的人。
“你倒承认了?那很好,我问你,千年万年来,你我二人之间可曾有过半句假话?如今到底怎么了,就因为一个荷花灯?”
月白声音隐忍:“你我二人之间,何止区区一句千年万年……”
灵眇的心在这一瞬间被突然冲撞出来的情感滞住,捶门的手停顿在半空。冥界的风没有人界那般柔和,是剐骨的、刺人的。
灵眇的疑问逐渐明晰起来:“月白你——”
“辨师好生休息。结冥树我会再想办法,命果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替你取来,你喜欢的荷花灯,想要多少,我就给你买多少……”
最后还有一句,灵眇没能听清。
月白转身就走。
最后那一句是“只是,你别再走了。”
“让我出去。”灵眇对一旁的鬼侍道。
“您看我们敢吗?”鬼侍手捂着脑袋,一脸悲怆,“尊者和您,我们谁也得罪不起,只是辨师您去了那么久,也该回来好好休息了。不然尊者天天都来这儿,怵那不动,吓都吓死了……”声音逐渐小下去。
灵眇:“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灵眇抱胸道:“说。”
“您不在的时候,尊者他老人家经常来莲阶上坐着,也不进去裏头,也不下来,就在那一动不动。问他要吃喝些什么,他也摇头,问他要做什么,他也不应。”
灵眇心中的猜想被证实得大差不差。
“辨师?辨师?”
“啊?哦,没事。”她扶额想了半天,才将事情的缘由理顺了些。
灵眇心裏头躁得很,走上蜿蜒连绵的莲阶。她走入殿内,抱起那只白毛猫,坐在窗臺上,看着窗下的忘川河畔出神。
那只灵宠,看见灵眇耷拉着的眉眼,用软乎乎的脑袋轻轻蹭着灵眇的下巴。灵眇眼尾拖曳着些许倦意,手无意识抚过窗臺。
拿起来看了一眼,很干凈,没有一丝灰尘。
灵眇看着屋内的陈设,每次回来,屋内都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不动,所有摆设也都干干凈凈,整整洁洁。
是有人费心留意让鬼侍们好好打扫吧。
她从前从未在意,如今才迟迟醒悟。
冥界没有黑夜和白昼之分,灵眇看着一波又一波忘川水向前涌去,忽觉岁月当真漫长。自己所言,与月白一块的这千万年来,早已把他当做友人,亲人,这份情感不输其他,但它不能是爱意,更绝不可能是爱意。
她拎得清。
但与此同时,一股难以遏制的愧意翻涌上来,猫儿的白爪搭在灵眇皱起的眉间,灵眇无奈地苦笑了声。
她抱着猫儿从窗臺上来到床上,在床上躺下,摆成一个“大”字。
床边还有一个小窗子,窗外能看见结冥树,那部分闪着亮意、代表缺失的枝干,刺得她眼睛疼,她“啪”地一声关上了窗子。
眼睛瞇上,她逐渐沈入梦乡。梦裏是沈沈的黑幕,黑幕间忽然飘来一盏小小的荷花灯,很漂亮。
不一会儿,半梦半醒之间,窗子外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灵眇警觉地睁开眼,凑过去小心地打开窗子,发现外头竟真是一盏荷花灯。猜到是谁,灵眇的警惕敛下去,盘腿坐起来,发现荷花的花心处有张纸条。
她会心一笑,展开来,上头熟悉的笔迹写着:“爽约非君子。”
灵眇对着虚空说了声:“我本就是小人。”
身后传来灵流的感应,她回头,发现玄砚背身站着。
灵眇问:“干嘛背对着我?”
“我没想到、你已经睡下了。”那声音显然有些始料未及在裏头,“非礼勿视。”
灵眇走过去,非要让他转过来,可这人犟得很,死活背对着他。拉扯之间,灵眇威胁道:“嘘——玄砚君可得安静些,若是让外头的鬼侍们听见了,我可就出不去喽!”
玄砚猛地转过来:“谁关你?!”
一个猝不及防的贴脸让两人都楞在原地。
像那日在国师大殿下灵眇失控时一样,二人近得都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热气。
“你再大点声,到时候月白又得过来了……”
玄砚默默后退半步:“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