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她想起来白日裏店小二好心提醒道的,譬如说什么晚上不可开窗。
“砰——”的一声窗叶砸在墻面上。额这个……好吧,这得怪月白。
又譬如说什么如果有“人”敲门,得先熄了屋裏的灯借着光影瞧瞧外头那物的形态,有形态的好些,甭管那是不是人的形态,最坏的情况则是什么也瞧不见,空空如也却还能听见敲门声。
再譬如什么晚上睡觉身上能反光的物件通通扣下,反光那面朝下。
按理说,已经知道这地方邪性非常,她也不想揽这些闲事。但好死不死她闻到了命果的气味,攒命果的事怎么能算是闲事呢。
“得,今晚别睡了。”灵眇收拾收拾,循着那股邪气悄声走去,来到了窗口。
窗外无一物,一片黑寂中,只有窗叶在料峭春风中一摆一摆。
“哟,有点东西。”灵眇伸手往虚空中一探,凭空捏了一张符篆攥在掌心,剎那间,手心窜起一团赤红的业火,符篆在火中化为灰烬,“呼——”。
沾着火星的灰粉洋洋洒洒,借着月色,灵眇看见那阵尘灰后出现一个匍匐着爬行的女子,长发遮面,血污遍身,这女子身后隐隐约约现出一条猩红色土路。
她勾唇一笑,一个跃身翻到窗户外侧,坐在窗臺上。她咬破食指尖,借着血色,灵眇在眉间划下一笔。
周围景色摇身一变,灵眇坐在血池中央,神色怠懒,伸了个懒腰:
“辩。”
声音不徐不疾传到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子面前,正是在那条血路上看见的那位。
那女子见着灵眇,突然发作起来,攀爬着就要往前,嘴裏还含糊不清地嚷着什么。因为她的动作幅度太大,灵眇这才看见她脖子上勒进血肉裏的绳结和绳结上挂着的一小截……像是竹竿状的东西。
“呜呜啊啊啊……呜呜——!!”那女子神色悲愤激动,准确来说那不叫神色,因为灵眇发现她的两颗眼球已经被活生生剜去,嘴裏的舌头也被拔了。
“啧。好强的怨气,可惜说不了话。”灵眇睁开眼,抬臂在空中摘了一朵红莲,取下放在身下浸润的血水中,轻轻往前一推,红莲很听话地划至那女子身前,“捧着它。”
那女子捧起红莲的一瞬间,借着红莲,她传了灵识过来。灵眇了然一顿,微微错愕。
“你是黎女。”灵眇蹙眉,继续盯着她不移开视线,“还是个禁娘。”
灵眇抽回视线,整理起来:“古书中记载,禁娘善巫蛊,其中详细写到过禁娘拾人毛发封入竹筒,赤身躺在山顶颂七日的禁语,毛发的主人就会无病而终。所以……你这身行头是准备去祸害谁?”
谁料那女子吃了不能说话的亏,想争辩些什么却陡然目光一狠,嘴裏吐出乌泱泱的黑发出来,灵眇本不足为惧,这方血池本就是她听人答辩的幻界,而那些答辩之人早已是身死之物,所谓的反击甚至连负隅顽抗都算不上,只是幻影而已。
然而,那些黑发打在手腕上真实的触感却让灵眇双瞳一颤。
竟然能感觉到?!证明——这家伙尚有一丝活气!什么鬼……
这女人压根还没死透?!
灵眇眼裏寒光乍显,正准备出手之际,却让她逃了,周围的火墻也渐渐消失。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应该是禁娘无疑,脖子上的活绳结和上面的半截竹竿正是对付降服禁娘的唯一解咒。
可是按理说,古书中记载过禁娘没错,可禁娘一说皆分布于偏南方的地界,这是西北,哪来什么禁娘。
更让人摸不清头脑的是那女人残破的身躯,被摧残至此仍留有一口气在世,到底是什么样的怨念让她这么执着?
灵眇更好奇到底是什么人出于什么仇怨竟会活剜了一个人的双眼、拔了舌,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视线重新变回周遭的窗臺和窗外黑黢黢的郊外。灵眇坐在窗臺上晃悠着两腿,思绪不停。
正想翻回去时,不远处踏踏的脚步声再次吸引了她的註意。
一行人簇拥着一个破败的花轿出现在灵眇的视线中,花轿每走几步就颤颤巍巍发出“吱压吱压”的声响,显然是年久失修,奇怪的是,花轿上却被新刷过一层红漆,崭新的很,未免过于古怪。
一个很标准的万年不变的恶媒婆模样的胖女人摇着团扇走在队伍前面,不时朝四周张望两眼,像是在畏惧什么东西,汗津津的脸涂得脂粉油腻腻一片。
“哎哎,快点走!动作都麻溜点,赶紧走!”
其余人面色紧张,惊恐状,拿着喇叭,唢吶,但都不吹,整个队伍只有不停赶路的脚步声,安静得过头。
灵眇正觉得奇怪,但当队伍走近时才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怪不得不吹呢,纸糊的喇叭唢吶就是神仙来了也吹不动啊。
灵眇觉得事出古怪,现下又确实没了睡觉的心思,不如上前去一探究竟。她熟稔地两臂一撑,从二楼的窗臺上一跃而下。
夜风萧萧,卷起一抹潋滟的红色衣摆,猎猎作响。灵眇人在半空中下坠,突觉不对劲,这久违的难受感……
等等!
她伸出手想使出灵力稳住即将抵达地面的身体,怎料压根使不出仙法!!
于是——不出意外地,她出了点小意外。和后背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意一同抵达灵眇大脑的,还有一股无名的躁火。
月白那小子……原来忘记的第二件事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