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蓦地笑了:“不会丢的,即便是在人海中。至少我不会。”
玄砚转身:“……”
灵眇怕他没听清或是没能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准备再重覆一遍时,却听见玄砚抢先一步补充道:
“我知道。”他也笑了,“所以我们此行只是小别,早晚我会把你带回身边。”
好家伙……短短一句话,说得好像现在是灵眇万般舍不得玄砚一样,主动权全部转移到了玄砚手中。灵眇嘴嗫嚅半晌,许久没吐出一颗字来,看向玄砚时,只见对方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眼见得逞正好笑似的瞧着她。
这人是故意的!!!
灵眇好强,愤愤道:“我只是比较装罢了,要说分开会很想念的话,其实也没有了。”
“当真没有?”
“千真万确,绝无半句虚言。”男人不能惯,越惯越分不清大小王。灵眇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面前是脸气得几乎扭曲变形,就要冲进去将草丛扫荡一空的月白,以及三个人形牵引绳,后置版。
沈烨几人看着终于走出来的灵眇,不免松了口气:“灵眇你可算是出来了,再聊下去,整座山都得被这家伙犁平了。”
“……”灵眇让自己冷静了片刻,随后对月白说,“走吧,回冥界。”
“你看吧!我就知道,玄砚肯定和灵眇说——”月白蓦地顿住,细细品味了会儿灵眇刚刚的话,最后说,“诶?回、冥界?”
灵眇:“……嗯,走。”
这时,玄砚云淡风轻地走出来,轻轻瞥了眼月白,随后对景兰和沈烨几人说:“我们也走,回清虚。”
沈烨和景兰异口同声问道:“那灵眇?”
“很快会再见的,不急。”玄砚的话底气十足,像是专门说给某人听一样。
月白满心欢喜,拉着灵眇就要回冥界,却无意看见孤身一人的富哥儿。这时,灵眇笑说:“富哥儿,想不想看我在冥界养的大白猫儿,我带你去看!”
“好!”
这座山头充斥着欢声笑语,而山背阴的另一侧。一个茕茕孑立的黑影十分惬意慵懒地靠在一棵樟树下,一只手在空中调转捏诀,随后,一张写满上古咒术的符纸出现。
执符之人五官美艷,本该显露出神性轮廓的脸此刻因为掌心中那团黢黑阴沈的火焰而显得分外诡谲。
几乎是在一瞬间,火焰将那张符篆摧毁,余烬在火舌上起舞翩飞。
下魄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瘆人十分:“魄符已毁,接下来要毁的,就是你了,灵眇。”
话音刚落,一柄小巧的弯刀擦着下魄的下颚扎入了她身后的樟树上。她并没有躲避,神情依旧是方才那般慵懒闲适,手上的余烬被她不慌不忙地抖落下去,她轻拍了拍手,抬头看向来者,打了声招呼:
“你好啊,我亲爱的仙界新任女帝君。”
乐云脸上的污秽甚至还没来得及擦干凈,身上的仙裙早已骯臟不堪,这声女帝君和乐云现在这身装扮一对比,讽刺意味极强。乐云伸出右掌,接回那柄弯刀,发话道:
“事已至此,你还好意思在这捣鼓你的破符篆?!该死的人一个都没死,计划败露,被他们全跑出来了不说,我的父君……”乐云声音哽住,随后说,“现在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
下魄杀人诛心地纠正道:“父君?我记得,前帝君在世时可不让您这样叫啊。哦哦,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如今您才是帝君,三界以您为尊,您想怎样就怎样,是我僭越了。”
“帝君帝君……你以为这个帝君我当真想当吗——”
下魄毫不客气地打断乐云的话,随后嗤笑道:“你不想?奇怪了,那当时谁与我说一统三界,三界归一?!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乐云、帝君。”
清河上前护住乐云,眼中烧着滚滚的仇恨:“再多说一句,我立马割了你喉咙。”
“别不自量力了。”下魄的心情像是很好,并没有与清河计较,而是随手抛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石,漫不经心地介绍道,“上殿,对于你父君的死我深表歉意,但私以为,这未尝不是一个可以好好利用的机会。”
“这个,喏,看到没?北域灵石,能记录下某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好巧不巧,您父君死的时候,我正正好铭刻了下来,届时只要你将这个玉石内刻好的景象公诸于世,那……”
清河气急败坏地指出来:“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不是不知道当时先帝君是被乐——”
“我都还没说完,你急什么?”下魄好整以暇,悠悠然说,“这个玉石当然不是什么一般的玉石,我做过些手脚了,只要你将裏头的景象放出来,那到时候,冒天下之大不韪刺杀帝君之人、就是那个冥界灵眇了。”
尾音语调上扬,像是蛰伏在黑暗中毒蝎上翘的尾,饱含毒素,带有一种极为危险的妖冶。
乐云眼眶微红,接过下魄抛来的玉石,她看着掌心中静置的玉石,洁凈无暇,通体闪着细碎的微光,饶是世间最美好的白玉也无法匹敌,但就是这块最为美丽温和的玉石,却内藏一个惊世的骇闻和最为毒鸷的阴谋——
……亲生女儿手刃父亲,并嫁祸他人。
傍晚时分的山涧传来猿猴凄厉的嚎叫,水拍石岸,清冷不绝,山风从头顶吹下来,卷起乐云污浊不堪的裙摆。
乐云的眼睛死死盯着手中的玉石,颤抖的指尖想要合上,却发现自己怎么样都动弹不得。清河一句话没说,缓步上前,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将浑身颤抖之人紧紧揽入怀中。
清河低头去蹭乐云的鬓角,声音在耳边嘶磨:“事已至此,上殿只管去做。事成,自然是好,若败,后果我担。”
清河将宽大的手掌托在乐云的手下,随后,他沈稳温烫的手带着那双颤抖着的手,紧紧合上。
那一刻,乐云浑身没来由的惊惧和无措像是忽然找到了歇脚之地,那颗向来怔仲的心因此安顿下来,跌入一个柔软的怀抱中。她静静地站在清河为她张开的怀抱中,手握住玉石的触感冰冰凉凉的,但手外还包裹着一个更大的手掌,那个手掌粗粝,但总是让人心安。
“好。”这次,甚至连乐云自己都没能察觉到脸上无意识流露出来的那一抹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