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雨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提着行李就上去了,刷开了一扇房门说道:“你住这一间,裏面的东西都是新的,如果还有需要的也可以跟姑姑说。”
“你回来很久了吗?”看着叶时雨转身就要走,她连忙问道。
他放下房卡,并没有因为她的话多停留片刻,用漠然的眼神看着她:“很久了。”。
她看着叶时雨走远忍不住嘆气,把目光转回房间,内部的装饰很简单,整体偏白色调的,有独立的浴室和洗手间,偶尔的几处的绿色摆件让房间显得不会过于单调,除了还摆放着一张书桌和凳子,其余的便也没有什么装饰了。
姜云霭带的行李并不多,她可不打算待太久。
整理过后,已经到九点。
工作后她入眠时间比较长,只要有机会都会提前准备入睡。
可是闭上眼,却全是叶时雨刚刚漠然的眼神。
2014年夏。
这个夏天似乎格外燥热,知了从早到晚不停的聒叫,让人听着心慌。
对于姜云霭来说,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她在这个夏天成为北昌大学的准大学生。
“蕴蕴,帮我采一点桂花进来。”
“好,爷爷。”她拿开脸上的书,从藤编的摇椅裏面起来。
院子裏种了一棵木樨树,爷爷说那是奶奶最喜欢花,只是花开来迟,奶奶不曾闻过花香,只留下她和爷爷欣赏。
木樨经过多年生长很是茂盛,高到姜云霭需要踮着脚去采集。
“爷爷,采好了,又要做糖桂花吗?”她跑进主屋。
姜川看了一眼篮子裏的木樨花,朵朵黄色的小花很是饱满并没有什么杂质,便笑着道:“我想着蕴蕴马上要去学校了,想给蕴蕴做一个香包,这样看着香包就会想起爷爷,免得忘记我这个老头子。”
姜云霭皱皱鼻子跟他撒娇:“才不会呢,我一定会一放假就回来看您。再说了,北昌离南城很近的,你想我的时候,我一定咻的一下就出现在您面前。”
她比划着,姜川被逗得开怀大笑,摸摸她的头:“把这些放外面晾晒吧,现在外头的太阳大,估计晒一两天就可以了。”
“好。”
姜川看着跑出去的孙女有些感慨,姜云霭从小就在他的身边长大,后来老伴也离开了自己,就只有她能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报志愿的时候也曾经自私地想过,要不然就让她报一个本地的大学吧,留在自己的身边也好,只是她读出去实在不易,不可以也不能耽误她。
最后姜云霭还是选择了省内一所大学,她说自己有些害怕外面的世界,可是自己作为她的爷爷怎会不知道孙女的心思。
姜云霭把花慢慢地铺开,这个时候的花香味并不会过于浓烈,院子裏只有风偶尔吹过来的幽香。
夏日的阳光在上午时分就开始变得刺眼,阳光的炽热让木樨花从淡淡的鹅黄色变成橙黄色。
虽然已是盛夏,但这裏是乡下,院子裏的穿堂风并不让屋子裏面太热。吃过午饭,她拿着画册坐在院子裏静静地看了起来,姜川坐在旁边的摇椅裏慢慢的扇着扇子打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姜云霭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低垂了。
她慢悠悠的站起来,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夕阳把树叶染成了淡淡的橘黄色,她拿起水壶走到院子裏给植株们一棵棵浇水。院子裏的都是姜川自己种的,还有一棵石榴树和一些木香、绣球之类的花,倒也显得院子生机勃勃的。
最近的天气难以捉摸,夜裏突起刮起狂风,窗户哗啦啦地作响。姜云霭抱了抱紧被子,往裏面缩缩,心中莫名紧张,难以入眠。
接着是劈裏啪啦的雨滴敲打在窗上,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可是纵然昨夜再大的风雨,第二日的清晨仍然是阳光明媚,仿佛昨晚这裏风平浪静。
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她有些疑惑,连忙收拾好自己下楼。
下面已经围了一群人堵在门前,她好奇的走过去想问问爷爷怎么了。
入眼的景象是院子裏一片狼藉,木樨树也被刮掉了一些树枝,更不要说那些盆栽的花草,都被掀翻在地,就连院墻都轰然倒塌了一部分。
这堵院墻比姜云霭的年纪还要大,已经不知道坚持了多少年,一场风雨让它在昨晚正式退休。
姜云霭没见过这个场景,有点害怕跑到爷爷身后拉了拉他的手。
“怎么办啊,爷爷。”
姜川拍拍她的肩想安抚,这时一个女子从旁边走来,笑着看向她:“云霭?”
姜云霭看着眼前的女子,一件简单的盘口衫却掩盖不住她的清丽,长长的秀发用了一支木簪盘起了一个半扎发,眉淡如烟,举止娴雅。
“叶韵姑姑?”她有点不确定。
女子听到自己的名字笑着点点头。
姜云霭有些惊讶,连看到院墻倒塌的震撼心理也在这一刻被盖过去了。
院墻倒塌的另一边房子便是叶家。叶韵从前可是这裏的大名人,白水村第一个出国留学的年轻人。从小长得就很漂亮,成绩好,懂事乖巧,所有家长教育孩子的时候都会提一嘴她。
按辈分姜云霭叫她姑姑,实则叶韵也只比姜云霭大了十多岁而已。
村裏的小孩普遍上学早,姜川又没有读过很多书,只是一个裁缝。开始还好后面便教不了她,所以暑假的时候,姜川便拜托叶韵帮她补习了一段时间。
她喜欢去那补课,每次去叶韵都会拿出好看的糖果和零食给她。
只是后来,叶韵去了法国读书,自此便再也没有见过。
“这是我的外甥,叶时雨,你们应该差不多大,他今年考了大学来这裏玩。”她扯过站在后面的男生。
那是姜云霭第一次见到叶时雨。
后来叶时雨问她,第一次见到自己半天不说话,是因为那个时候就被自己迷住了吗?
姜云霭没有回答他,他确实和村裏的长大的小孩不一样。
他当时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长的很高有点清瘦,高耸的鼻梁,鼻尖有一颗小痣,像自己看的图册上的小狐貍,懒洋洋的站在旁边。眼睛深邃明亮,笑起来眉眼弯弯,很是好看,像十二月的阳光,清冷、俊冽又透露着温暖,与现在截然不同。
可惜,他们註定是回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