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赢了羽,推翻了独裁之后会发生的八成是抢夺胜利果实的战争吧。身处官僚体制内,革命的理想和激情燃烧殆尽,最后只剩下私欲,重覆这种过程的人类真的有好好反省过吗?”
灰色、没有起伏的语调。阿斯兰口中说着这种反体制的问题,表情和眼神却没有慷慨激昂,疲惫乏味隐约可见。那困惑而失去色彩的面容落在基拉的眼中,仿佛是被折断翅膀的鸟。
为了战斗,不,为了即将失去理念的战斗而筋疲力尽,仅仅是想象那样的事情都会榨干气力,让身体连维持站着的动作都吃力。
“政治理念的岁月过去了,唯有利益和权力才能推动的世界……这太冰冷了,也太危险了。”
基拉把抹布收好,端详着那个头盔,反光面罩裏映照出歪斜的面孔。
不喜欢战争,但为了守护和平以及理念,也能拿起武器战斗,他们正是这样纯粹的战士。要让他们去为了权力争夺而充当炮灰或者马前卒,那简直就像是把血肉之躯化作一块砖头,然后构筑起【服从我】的高墻。
“在哥白尼,羽这样问我们【人类应有的形态是怎样的?世界又应该是怎样的构成?应该如何去追寻这些无形的东西?】,最近每想到这个问题一次,就会觉得更加沈重。也许他也是对这样的世界绝望之后变得愤世嫉俗,然后开始着手将世界导入【绝对合理】的体制轨道,但要说几次都行,那是非人的道路,变成单一色彩的世界是没有任何出路的。”
屏幕上又滑走了一条发光的发丝,粒子光束的轨迹没有朝突击舰队靠近的迹象,看上去帝国军对这只小舰队完全没有兴趣,也或者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裏,每10分钟炮身冷却结束就进行一轮齐射,极其缓慢但确实的在缩减舰队规模的同时也磨损着盟军士兵的士气。
“希望是从绝望中孕育出来的产物,也许各种各样的希望会彼此冲突,羽却把所有的希望封锁起来,人们生活在连绝望都体察不到的世界,以行尸走肉的状态度过一生,然后不断重覆。这不是人类社会,只是一个巨大的昆虫巢穴。”
“是啊……不管怎么说,至少不想在这裏输掉,要不然,真那家伙又会缺根筋的来训人了。”
“我也不想被他说啊,不光是面子方面的问题,实在是……”
【拿出斗志来啊!】、【这样就不行了?!】、【还没完呢!】、【再来!】。
这样的词汇在和真的特训期间经常能够听到,也不知道他是精力过剩还是热血过度,总之除了必要的休息时间之外,全部赖在模拟训练设施以及贴近实战的ms对抗训练之中,完全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
只是嘴巴有点那个……坏,不过基拉和阿斯兰对这样认真勤勉的真确确实实认可接受了,将他视为可以托付背后的可靠战友。
让这个直肠子的家伙数落,实在是挂不住面子,而且真提出的战术思路也确实存在可行的部分,阿斯兰和基拉也完全进入状况的开始魔鬼地狱特训,只是直到最后还是对那种不会绕弯的打气不怎么感冒甚至可说头疼,留下了唯一的遗憾。
连这个刺头都有了和弟弟一战的觉悟,那么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去回应这份觉悟。
为了世界,为了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们,也为了自己。
“炮击……似乎间隔变长了呢。”
即使是在开玩笑或者回忆过去,阿斯兰和基拉对于周围细小的变化依然保持着足够的关註,纤细光束出现的间隔从10分钟延长到15分钟这种明显的变化他们也註意到了。
“炮身的磨损吗?”
托着下巴,片刻思考之后,阿斯兰推论这样的解释。
中性粒子炮的确是性能优秀的舰炮,但绝不是万能的,和其他机器一样存在无可避免的磨损消耗,像这种连续超远距离给舰炮本身带来的损耗必定会直接影响到使用寿命,炮击时间的延长应该是强制冷却机能已经开始到达极限造成的,如果继续下去,那么就必须要更换炮身组件,相关作业加上调试再怎么赶时间也会花上至少10个小时的时间。
这个短暂的空隙,足够让突击舰队以最大战速通过炮击区域和敌军接触,通过正面强攻吸引敌人註意力,应该可以为主力舰队到达战场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像是为验证阿斯兰的想法而做出证明,从外部摄像镜头前划过的光束不再出现,静寂的永夜再次支配了周围。
终于结束了——
沈重的废气从不少人的口中吐出,看着敌人狙击友军,而自己连救援也不能。这种事态造成的无力感和烦闷折磨着突击舰队的每一个人,如果不是大家通过无数修罗场,历练出拥有足够韧性的神经,真不知道士气的停损点会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