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呓般诵读着安徒生童话《彗星》的段落,卡欧裏希毫无抑扬顿挫的冷淡语调将字裏行间的文学性和童趣全数抹去,只剩下鬼气森森的阴冷空气在驾驶舱裏雾化弥漫。
在他的背后是和他口中的话语依稀相似又截然相反的风景。
以吉尔伽美什银白色的躯体为彗核,飞翼之后拖着幽蓝的尾光。炫目的彗星在黑暗虚空中疾驰而过,紧随着不是光带消失在夜空后留给人们的感慨惆怅,接踵而来的乃是将星空一瞬间彻底沦陷吞没的黑色狂岚,在夜空中狂舞的炫目耀眼之岚已经跨过了界限,只剩下黑暗色彩的极光。
被分解还原为原子尘的生命最后所见的正是此矛盾与和谐共存的风景画,下一刻便被毫无慈悲的画笔染上虚无的色彩,成了恐怖景致中的一部分。
亚光速擦过的粒子光束触及机体四周的漂浮残骸爆发开来,无数的光轮在身侧身后绽放,几乎让人误以为是庆典的烟花礼炮。
任何一发都足以贯穿战舰装甲的粒子束不但摸不到吉尔伽美什的边,就算偶尔擦过其身后也会立即被爆发的t矿瓦斯风暴吞没,连残余粒子都不会剩下,从人群的视线裏彻底消失。
承受着这架ms掀起的狂风怒涛,minerva尚在苦苦支撑。只不过任谁都能看出来,女神之舰的最后时刻已经快要降临,曾经线条流畅简洁、涂装有红灰两色为基调的漂亮战舰此刻已经满目疮痍,舰艏连同那门夸称【史上威力最强之舰载阳电子炮——唐怀瑟(tannh?user)】只余留一个半圆柱形状凹坑空洞,右舷的可活动主翼也大半消失无踪。对空近防系统近7成无法使用,光束主炮【特裏斯坦(tristan)】残存一座尚能勉强开火。
拖着滚滚浓烟以及遍体鳞伤的躯体做最后抵抗的战舰之所以茍延残喘到现在,完全是卡欧裏希的小孩子脾气使然,他并不打算一下子就结果掉这条赠予他羞辱和挫折的战舰,只有像凌迟一样肢解粉碎到彻底抹消其存在——这种最低程度的回敬才能平息他的心头之恨。否则minerva早就在一声轰鸣中结束了痛苦。
正在施刑的卡欧裏希从脸上看不出丁点感情的波动,既没有嗜虐者那种异样病态的亢奋,也没有觉得自己被羞辱后而变得满脸通红——这一神经质的表现。模糊事务性和机械性之间界限的冰冷面孔正对着全景周天荧幕上快速变化的景象,晦暗的灯光给英俊的脸上镀上一层苍白的色泽,冰冷的幽冥气息一直满溢出驾驶舱,散布到战场各处,然后被战士们吸进肺叶裏,抓紧那一颗颗剧烈跳动的心臟。
“那家伙是死……妖怪吗?”
大口喘着粗气,但穆话语的不连贯并非因为单纯的呼吸急促造成。因为过于畏惧那股压倒性的破坏力,气势上被那个男人完全压制住,这才更不敢用那个词汇、那段语句来详细叙述,匆忙间构思出其他语句来代替。
【那家伙是死神,死神来了。】
无法说出口的共识不经意间达成,并且深深植入舰队船员和ms驾驶员的心底,随即高亢的共鸣起来。
没有遮蔽身形的黑色斗篷,手上也没有握持反射金属冰冷光泽的大镰刀。但那毋庸置疑的正是掌控死亡的存在。啼哭的孩童、抽泣的妇人、惊惧的男人、颤抖的老人——众生一律平等的在其力量威权之下拜倒匍匐,等待着那把镰刀加诸于此身的时刻,成为神明的贡品之一。
此刻的吉尔伽美什正是那位神祗于现世的具现化形态,没有怜悯感嘆的将眼前生命一一掠夺收割,而突击舰队那些无畏战士对此似乎只能束手无策。
“今天,你们和你们的家人都是不幸的,啊,真是有够不幸的可怜虫,居然自己将脖子伸到死神面前。”
宾兹.霍恩发出一声近于嘆息的旁白,损兵折将的羞愧、死裏逃生的惊魂在队长鬼神般的死亡舞蹈前无法继续维持存在,呼吸着过于沈重的死亡气息,残暴无情而着称的redcap也无法吝啬为对手而嘆息。
redcap的队长卡欧裏希.弗兰克,除了已故的党卫军全国总领袖之外,世间唯一能够将桀骜自负的高级杀手组成的强力私人武装握于掌中,并且直接牵着这群疯狗狗链的男人。能够做到这种地步,除了必要的人气魅力、指挥才干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凌驾于上述要素的实力——只要看过一眼就终身无法从脑海裏遗忘、让人仔细考量背叛下场的压倒性强大实力。
“这种时候就该认命啦。尽速自杀以求解脱才是幸福,精神崩溃的话也感觉不到痛苦,放弃不就好了?放弃吧,蝼蚁之辈?”
“大家……!一定要全员生还!!!”
战场上的各种视线一时间全部交汇向对着无线电用尽全身力量大声喊叫的少女所在方向,impulse蓝白红三色交迭的身影尚在地狱绘图般的风景裏奋战,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