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摇摇扇子哼笑不语,催促她快看完快走,等会要闭门歇客。
他越是这么说,单风月越来劲,非得仔仔细细一件一件把玩,不过也就是认真摸了十几个稀奇古怪的魔器法器,兴趣便歇了,无聊地背手出去。
不过来来回回是些用不上的饰品,看过就算过,两人又随口说起周回和他聊的要与之联手给东五找麻烦的事。
杨世倾倒无所谓,说不过拨些帮手,再者东五常年在西五搞小手段,去教训教训也好。
看他神情还算轻松,单风月也算放心,恰好这时手上镯子发出声音,她顾忌着江篱来找,于是立刻告别杨世倾,直接在他城中寻了个客栈落脚,给他回话。
那头叮叮当当一阵,动静变小,江篱微微喘着气说:“东西修好了,我这会过去找你?”
“好呀,”单风月一把将床铺掀得凌乱,跑去桌前倒了两杯水,坐好再问,“你怎么气喘吁吁的?”
“我啊……”
镯子裏的声音消失了,单风月疑惑转眼,刚想上手弹一下,面前光点裏走出来道人影,接上话头:“我给那位神官帮了点小忙。”
说着,将手中木盒放在桌上推到单风月面前打开,珠子发着暗光,完好如初。
单风月惊喜地将它拿起来,翻转着看,夸道:“厉害,和从前一模一样。”
她嘴上说话,眼睛则是以用法力探入,果不其然,说话做事的另有其人。
用着珠子传讯必在上使用法力,而单风月可以循着那一丝法力找到对应的主人,看到他的身份。
而这一次和任鹫对话的人声音样貌她从未见过,她顿了顿,又深深记下这张脸,若无其事放下珠子。
江篱看她动作,又变出另一个长方形盒子打开,从中拿出些样式精美的点心,还有些漂亮的小玩意,笑道:“碰见个熟人,他送来了些吃食,应当是神界特有的,你尝尝。”
单风月捏起一个放近眼前端详,故意道:“他不会给我下毒吧!”
她的表情并不当真,江篱却好好思考了下,拿着她手中那个掰了一半送进嘴裏,嚼着的时候又递给她一个发簪。
品质上乘,样式不敢茍同,大花堆迭。
单风月轻嘶一声,笑出声来,随手插在发髻上晃了两下,看见江篱点点头,无奈问他:“这次回去有什么趣事?”
对面江篱尝了一遍点心安然无恙,就示意单风月去吃,然后看着她讲:“好像……啊,那位雕云神官说你这珠子是个不错的神器,也就是神界独有,做工也好,最初还以为是我偷偷碰坏的,要去找师尊告状。”
“说到师尊,我见到他了,但你放心,我问了好他便离开了,没有问及你我之事。”
他后面还说了很多,像是给那神官找打造神仙法器的材料,或是给她打杂,讲得狼狈至极,听得单风月幸灾乐祸。
“她还说你笨了?不是,哪来的没眼光的,我去给你评评理!”
单风月容易上头,听到竟然还有神仙攻击她们老实的江大公子,顿时不愿意,拍案而起一副要去神界理论的架势。
江篱也知道她是说说,就配合着起身去拦,嘴上念叨着“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一套把单风月听乐呵了,脸上的佯装薄怒被翘起的嘴角扫去,手裏还拿着半块点心笑起来。
可突然,胸口炸起一阵闷痛,身体痉挛让手指失去控制,点心掉在地上,被她踉跄的脚步踩扁。
这猛然变化的样子让江篱慌了神,迅速将她扶在怀裏,慌忙叫着她的名字。
但这会单风月听不见,她死命睁着眼,看着眼前的黑缓缓占据整个视野。
下毒……是有人给她下了毒。
胸口钝痛犹在,单风月喉咙裏扯出“嗬嗬”的抽气声,闭上眼睛运起魔气压下那阵痛楚。
憋闷涌上喉头,她呕出一口血。
“江篱……”
单风月习惯性地眨着眼睛,靠自己稳住身形,伸手左手摸索着攥住身旁人胸口的衣料,猛地扯向自己。
她嗓子还有些痛,说话声压得低又颤抖,空洞的眼神转去寻江篱:“江篱,我看不到了。”
江篱浑身一颤,抱着单风月的手一紧,不敢相信地去望她的眼睛,是真的。
但,为什么突然……
他的余光扫向桌上开着盖子的木盒。
颈间的束缚加重,是单风月手中捏住的衣料卷得更多。
她面无表情,手指却是恰出了青白,重覆道:“现在是黑夜,我也看不到了。”
“江篱……”
单风月这会除了迷茫,占据大多数的便是愤恨,全然的目盲是断了她的退路,这种事情怎么能出现在她身上!
可她知道眼前人的无辜,也恨他的无辜。
无辜说明她对他做不了什么,她不能杀了他洩愤。
而幕后之人……
单风月闭上眼,长出了口气,松开抓着江篱的手。
他身体裏自己的残魂,刚从碎影阁得到消息便送来的替罪羊,还有这会明明糕点无毒却莫名中毒的她。
种种,都是江篱。
她吞咽了下,躲开帮她擦去嘴角血迹的那只温暖的大手,垂头喘着气。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她知道江篱不会害她,但他身边的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