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桌上除却烛臺,其他东西也很完整。香炉,供盘应有尽有。
香炉裏头有未燃尽的半香,血迹撒在供盘上,徒生几分阴鸷之气。
谢临简腿脚不便,苏沐晴同他说了一声,也就起身紧着去看,一眼觉出了不对劲。
先是香炉,烛臺上头满是灰尘,案桌也不例外,可唯独这个香炉,虽不是十足十的新,却也在其中格外干凈,裏头的香烛也想是近期用的。
再是供盘。供盘上的血迹,初想到,不免同地上佛像上头的血迹看作一样,若是细看就得出不同。
供盘上头的血是一大片,如同放上去过什么沾血的东西。
“啊————”
众人回头,声音从院子裏传出来,只一声,再无其他声响。
苏沐晴咽了咽口水,张继和江陇明是反应快的,已然冲了出去查看情况。
鼓起勇气捡起一还算是趁手的木棍,“别怕,凝之,我、我尽力保护你。”
苏沐晴诚惶诚恐缓慢挪步到门口,没看见后头谢临简无奈的低头轻笑。
纸糊门纸早已千疮百孔,不必开门,外头的情况都能一清二楚。
院子裏头,有用石头堆砌而成巨大的神堆,此刻神堆底下站立一身着红衣带着帷帽的不明人。
不明人静静伫立,垂落红带随风,勾勒出身形,手自然垂落,持一把剑。
手上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明人的脚底,赫然躺着的就是赶车的车夫。
其所持之剑血迹滴落于地,砸出妖靥的血花。
江陇明颇为震惊,竟有人可如此云淡风轻的杀人,置人命于不顾,人命被如此轻贱对待。
“你是谁?!”
不明人回身,眸子淡淡扫过张继和江陇明。
“不是你们。”
随后从脚下尸体跨过,踱步到二人面前。“哦?还有女郎在?那还真是抱歉,你的命,得留在这裏了。”
苏沐晴惊嘆住,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下一瞬,那人就挪到了自己面前,乃至于三人都未曾反应过来。
“这位女郎,初次见面请多包涵。”
红衣不明人身上带着浓厚的血腥气味,尽管见了不少,可作为法治社会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来说,还是有些超纲。
恐惧暂时让苏沐晴冷静过来,四周寂静。那人武功极好。真要杀自己,怕是三个人谁都来不及救命。
江陇明不知何时冲了上来,他自幼习武,反应过来也能对峙几招。
苏沐晴趁机跑走,此时此刻并不是留着添乱的时候,只有她跑了,江陇明才能无所谓的不必顾及。
谢临简趁机起身,拉着苏沐晴躲在了佛像身后,温和有力的手覆在苏沐晴嘴上。
零零散散的月光散落在谢临简的身上,描绘少年的身形,少年俊秀冷冽的面孔半隐在黑暗中。
谢临简真好看。
苏沐晴不合时宜的想。
“绾绾,你再看我啊。”黑夜裏,这声音低沈,带着魅惑。
苏沐晴被抓包,神色慌乱,一双眸子万分不自在的晃动。
“我…我看看这裏没有没什么暗道之类的,或者后门。”
谢临简低头轻笑,眸子温柔似水,“我知道了。”
要死要死!苏沐晴庆幸如今并不明亮,否则定是会被看出来自己火红的脸蛋,谢临简撩人不自知,何时开始唤自己绾绾了?莫不是吓坏了脑子,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出来,平白增添了缱绻。
但无论如何,她正大光明偷看谢临简这事不作数,她不会承认的。
虽是借口,不过苏沐晴也是真的想要找出个新出口来,正门走不了了,那人武功彪悍,怕是江陇明加上张继撑不了多长时间,张继又是个只会几招的人,她得寻一条活路。
“这裏。”谢临简从身后墻壁一摸,手指微用力,墻面应声滑落,露出后面的墻体来,那处有一块奇异的凸起。
谢临简按下去,从凸起开始,裂痕逐渐变多,地面开始震动塌陷,出现一一人宽左右的小洞口。
进去可能会死。
不进去,怕是就死定了。
“你且先进去,凝之。”苏沐晴担心谢临简身体跟不上。自己把人救出来,本想的是好吃好喝伺候着,给自己上一份养老保险。却不曾想,直接带人过上了朝不保夕,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打工人日常。同预料的相差甚远。
谢临简眨眨眼,苏沐晴以为他是害怕自己是让他去探路,刚要解释,脖子就被一片冰凉却带着温热的剑刃抵住。
苏沐晴才得了心思去看后头的情况。江陇明同张继躺在地上。虽未曾伤及性命,一时半会也难以恢覆。
“快…快走…”江陇明的话显而易见的迟了。
她是不走嘛?她是走不了了。
“凝之,你……”快走二字还未说出口,便脖颈一痛,随机陷入黑暗。
苏沐晴倒进谢临简怀中,谢临简目光缓缓地逗留在那红衣不明人身上,剎那间,未来得及反应,本在红衣不明人手中的剑,就换了个主人。
苏沐晴被妥善安置,谢临简慢悠悠起身,身形站于淡光处,倏地笼上层嗜血的寒意。冰冷孤傲的眼眸偏生无意。
谢临简抬手抚上剑柄上铜制的铃铛。随后抬起剑尖,直指面前之人的胸口,剑尖轻落,自下活动,红衣人无法阻拦,发出痛苦的哀嚎。
血珠溅落于谢临简的白袍上、脸颊上。顶着微弱的光,半张脸陷入黑暗,双目陷入赤红,精芒掠眸,残冷隐含,开口如同罗剎恶鬼,一字一句道:
“你刚才说,要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