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简长长吐出一口气,把头靠在苏沐晴肩窝处。
李洛渊有些尴尬,不知为何,总是有些抗拒锦茵的接近,可他是爱锦茵的,他心裏头是有锦茵的。
锦茵感觉到李洛渊的僵硬,心下了然,她此次跟来,其实也有私心。
锦茵道:“洛渊,你能靠我近些嘛?”
李洛渊却控制不住自己,本能抗拒。“这是马上,小心为妙。”
锦茵笑笑,带着些嗔怪之气,“你总是这样小心谨慎,草木皆兵。”
随后锦茵轻嘆口气,李洛渊总是稳当,她便可以肆意些,撑开双手。
“你知道嘛?”锦茵道,“幼时父亲教阿兄骑马,我就很想试试,可父亲说怕我受伤,一直不肯带我,我便想着,等哪日带我寻到如意郎君,定要踏马巡游,快意快活,如今这样竟也就勉强算了。”
李洛渊小心护着,锦茵温柔的话语抚平了他躁动不已的心,他是爱锦茵的,是许过一生一世的,等他恢覆记忆,还了那份亏欠,他们就能一生一世一双人,死生不离。
他知道,他似乎欠阿照些什么,他要偿还。
所亏所骗,都藏在那段被遗忘的回忆之中,找到那段过往,才能解开他们三人之间的死结。
四人在一处树下休憩。
郢州本就偏僻,此处就更是人迹罕至,如今唯一选择,也就是风餐露宿,将就将就,以天为盖地为塌了。
众人都算是疲累,顾不得多说话,只安排好了守夜顺序,各自睡了。
谢临简守头夜,李洛渊是后半夜。
夜半无声,谢临简盯着那堆将要燃尽的篝火,又随意填了木,火势又旺了起来。
苏沐晴靠在树上,睡的很是安稳。嘴角含笑,是做了好梦。
谢临简双眸温柔,看着苏沐晴勾起一抹笑意。
乌鸦降落在谢临简肩头,顺从用头去蹭谢临简的手指。
谢临简有一搭没一搭点着乌鸦的头,一双眸子随后淡然无光。
黑暗之中有人影晃动,谢临简抬眸看了眼,神色并不出奇,回身给苏沐晴把斗篷又往上头提了提。
苏沐晴睡觉并不老实,看在谢临简眸中,着实可爱。
“我很快回来。”
苏沐晴模模糊糊“嗯”了一声,又陷入沈睡。
谢临简这才抬步,向着密林深处而去。
“少主万岁无极。”黑衣人见着谢临简,很是恭顺行礼。
“你吵到她了。”谢临简面色不悦,乌鸦此时飞停在谢临简肩头,眼眸发出暗红的光。
明明只是简单一句话。黑衣人便觉出了极大的压迫,急忙跪地。
“得罪少主,还请少主责罚。”
“罢了,她不喜欢我太凶。”谢临简道,“怎么,发生何事?”
黑衣人道,“少主,大盛那头,已然尽数准备好了,暗影卫都皆数待命,不知少主这头近况如何,奴是来请教下一步的。”
又撇烟看了眼苏沐晴他们那头,黑衣人从刚才起便察觉自己少主有些许不对劲,便壮了壮胆子,道:“不知那苏三娘子可曾喜欢上了少主。”
“程衣。”谢临简一字一句开口,不容质疑,“你且等等,现如今你不能动她,明白吗。”
程衣有些震惊,这计划已然进行,哪裏还能有更改的可能,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临时更改,后果不堪设想,多年来的苦心孤诣,就会弹指成灰。
“少主,若是突然生变,怕是……怕是不好。”
谢临简望着上京方向,“程衣,我说,她不能死,也不能出事。我自有办法,你且放心,计划并不会改变,之后…等她知晓…”
“少主…”程衣还未继续开口。谢临简一阵大力,把人直接提起来,手死死卡住程衣的脖颈。
“这天下,我要得;她,我也守得。你回去告诉那个人,若是苏沐晴出事,他会付出百倍代价。
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他。
一层一层,剥了他的皮。”
程衣双眼充血,他陪伴在谢临简身边多年,从未曾见过谢临简如此,一个步步为营冷血无情之人的真心,竟是如此?他真会爱人?
“少主…我…我有话说…还请少主听我一言…”
谢临简薄唇含笑,一双黑眸清冷,融进夜色。
“程衣,别说让我生气的话,好嘛?”
程衣被猛地松开,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空气从鼻腔涌入,带来生的实感,大口大口呼气。
程衣之前并不了解谢临简,纵然陪伴多年,谢临简就如同一块石头,你感受不到他的喜怒哀乐,你没办法同一块石头谈判,也没办法在一块石头面前逃生。
可如今可以。程衣想,谢临简有了心,有了软肋,那块石头裂开了缝,曝露出裏头的人性来。
程衣一生别无所求,为之浴血,为之牺牲的,也不过这多年的谋划,是为家国。
他要亲眼看着大计得成,看着谢临简君临天下,才不辜负这一生。
千裏之堤,决计不能溃于蚁穴。
纵然万劫不覆,他也要做一回坏人。
“少主觉得,苏三娘子是个什么模样的人?”
“程衣,你是在觊觎她嘛?”
程衣无奈,道:“少主,程衣绝无此意,不过,少主应该明白,无论如今苏三娘子是否对少主也同样的情根深种,若有一日东窗事发,苏三娘子也会即刻去到少主对立面。”
“毕竟少主,无论您是真情还是假意,您你都是要利用她的,苏三娘子性子果决,是遇硬则硬之人,少主,您真的没想过?”
谢临简低眸,光是想想,他心头都是忍不住的刺痛。
苏沐晴会讨厌他,会厌弃他,会离开他…
“程衣,你再敢说一句,我要了你的命。”
“那个名唤江陇明的司丞,已然发现了端倪,他总会顺藤摸瓜,会发现这一切的。”程衣强忍住心头的恐惧,继续道:“少主,作为属下,也应为您排忧解难。所以少主,您想让苏三娘子,一直留在您身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