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阴影
这次先缴械投降的是丁皓一。
他忽然把头偏开，抵在门板上低喘，两条腿还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点。
尹星桥忽然意识到什么，然后胸口起伏地更厉害了些。
空气中一瞬间只剩下两个人的喘息声。
有点尴尬。
尹星桥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可他仅仅是挪动了一下搭在丁皓一肩上的手，箍在自己腰间的手便越发扣紧。
尹星桥只觉麻软侵袭，分不清是腿还是心口。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丁皓一的声音裏满是被情欲烧灼后的低哑，听起来有点痛苦难耐，他随即把头埋进了尹星桥的颈窝，继而发出一声很低的喟嘆，像是寻到一处安身栖所。
灼烫的气息喷洒在尹星桥颈侧，尹星桥心跳越发快，身体也变得愈加燥热。
雪松香气在他周身漫开，甚至渐渐掩盖了橘香。
尹星桥起先还能勉强维持呼吸，但没多久，他开始有些喘不上气来，腺体也一阵阵疼。
“你……好了吗？”尹星桥低声问。
丁皓一听出他声音不对，立刻抬头，按着尹星桥的肩看他脸色。
嘴唇比之前白了一点，按理来说刚接完吻不该是这样的颜色。
丁皓一眉头拧起：“是不是不舒服？”
尹星桥摇摇头，“有一点点，可能是这裏空间太狭窄了，我没事。”
“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丁皓一立刻控制自己的腺体，停止释放信息素，又拿出喷雾给尹星桥喷了两下，“走，我们出去透透气。”
看着丁皓一满脸自责，尹星桥心裏很过意不去。
这怎么会是丁皓一控制的问题，情绪激动释放信息素是生理本能，那种情况下尹星桥自己都做不到控制腺体，却要丁皓一强忍着，这不是霸王条款吗？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明明是他自己还克服不了那道坎儿。
两人坐电梯到楼下花园，尹星桥回到空气流通的地方，很快恢覆过来。
丁皓一牵着尹星桥在路边长椅上坐下，把心中疑问说出口：“星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的信息素？”
尹星桥连连摇头：“没有，不是你的问题，我只是对alpha信息素太应激了。”
丁皓一若有所思，他觉得尹星桥的回答应该不是在安慰自己。
自尹星桥入队以后，特别是他自毁腺体那件事之后，银汉的所有人都按时打抑制剂，在尹星桥面前还会格外註意，避免信息素干扰尹星桥。除了不久之前，丁皓一因为抑制剂註射过量住院之后，医生叮嘱过他短时间内不能註射抑制剂，那段时间他虽然时刻註意与尹星桥保持距离，但有时候不知怎么的还是会和尹星桥挨得很近，只是当时尹星桥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适。
“星桥，能告诉我这种应激反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丁皓一问。
“大概是标记去除手术之后不久，一开始只是很排斥alpha信息素，闻到了会想吐，但腺体不会疼。后来进了军校，那裏alpha太多了，我恶心的情况就加重了，闻久了还会头晕，所以就开始大剂量打抑制剂。”
“那闻到了会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尹星桥脸色一沈，犹豫半晌，决定说实话，“是有一次户外生存模拟演习，有几个alpha为了捉弄我，把我的抑制剂偷走了，当时我怕出问题，所有任务都一个人完成，晚上也一个人躲起来睡觉，但那次演习时长太久了，我先前打的抑制剂渐渐失效，他们抓准机会，在一个晚上想要……”
尹星桥话音忽然一顿，丁皓一瞬间明白那几个alpha大概想要做什么，他握紧尹星桥的手，“星桥，你可以告诉我的。”
尹星桥低下头，被握住的手指蜷了两下，“当时他们几个趁我睡着，把我绑了起来，然后围着我释放信息素，想逼我被动发情，当时我……很害怕，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大概是真的发情了，腺体就是这个时候开始疼的，它一疼我就清醒了，最后想办法解开绳子逃跑了。”
丁皓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被困地下的那次，尹星桥应激的第一反应是自毁腺体，原来从那么早之前开始，尹星桥潜意识裏就认为，腺体的痛能让他从发情状态中脱离出来，恢覆清醒。
“我知道我的情况大概是心理问题，”尹星桥头仍低着，不太敢看丁皓一的表情，“但我会努力克服的，你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没有不喜欢你的信息素。”
他们是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1%的恋人，尹星桥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丁皓一的味道。
那清新的雪松香在他梦裏飘荡了无数个夜晚，只要一踏入那片雪松林，尹星桥就能获得安宁。
可是要真的彻底接受，他大概还有一段路要走。
丁皓一揽住尹星桥的肩，把人搂进怀裏，在他脊背上抚了几下，“没事的星桥，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棒了，比我棒多了，慢慢来，我陪你一起克服心理阴影。”
尹星桥伸出手也在丁皓一背上拍了两下，只是动作显得有点笨拙，“那你也不要自责，这也不是你的错。”
丁皓一心头一热，忽然感知到了具像化的幸福。
从前他和尹星桥隔得很远，那时他就已经觉得尹星桥亮得夺目，后来越走越近，他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会被那束光俘获，如今他终于把尹星桥拥入怀中，他才发现，尹星桥远不仅仅是光彩夺目那么简单，怀中的人会带给他无尽的温暖，让他开始相信从前嗤之以鼻的一切。
“我怎么那么喜欢你啊，星桥。”丁皓一控制不住地再次表白，“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那可能是你从前太目中无人，导致太没见过世面吧。”
丁皓一噗嗤一笑，这回答太尹星桥了。
笑完他又认真说：“不是的，我这辈子只有见到你，才算是见过世面。”
尹星桥没再接话了。
他不得不承认，丁皓一在说情话方面，略胜他一筹。
——
两人去售楼部签了合同，尹星桥把卡干脆利落地一掏，把付首付干出了一次性付清的气势。
“合同和钥匙您收好，精装修的房子，您再根据您的喜好添置些生活用品就可以入住了，祝您幸福到家。”
“谢谢。”
快过年了，售楼部已经架起了红灯笼，办完手续还送了春联，尹星桥接过文件夹和钥匙，心中升起一种很别样的感受，他好像要有自己的家了。
走出售楼部时，阳光斜射到尹星桥脸上，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太阳，阳光穿透他浅褐色到瞳孔，折射出彩虹的光彩，再回头时，丁皓一又在望着他出神。
尹星桥推他一把：“走啦，回家啦。”
丁皓一回过神，抬手蹭蹭下巴，掏出车钥匙往前走，“走走走，回家。”
上了车他才意识到，尹星桥说的是回家。
“你晚上不跟我一起吃饭吗？”丁皓一一脸震惊。
“我回家吃啊，我爸妈在家等我吃饭呢，说今天有猪肚鸡汤。”尹星桥说。
“所以今天真不是约会啊？”丁皓一说。
“不是啊，就是买个房子。”尹星桥说。
“……”丁皓一简直笑不出来，“那明天可以约会吗？”
“明天又要出门啊？”尹星桥皱起眉，“那我妈肯定要怀疑了，下次吧下次吧。”
丁皓一眉眼又耷拉下来，“那下次是什么时候啊？放完假再上一个星期班就过年了，我就要回家了。”
“这么快啊……”尹星桥大概也没想到这个问题，有点意外，可他没有心软，“那过完年也可以约会的，着什么急，快送我回家，不然我妈要打电话来催了。”
丁皓一：“……”
尹星桥你好狠的心。
尹星桥当然知道丁皓一在想什么，他就是故意逗人玩呢。
见丁皓一耷拉着脸，盯着前方半天不说话，尹星桥换了话题和他聊：“你今年过年是要回g省吗？”
丁皓一仍旧兴致不高：“嗯，答应了我爸今年回家过年。”
“那真是好远啊，g省还冷，你挺多年没回去了，还能适应吗？”
丁皓一以为尹星桥这是舍不得自己，想劝自己留在b市过年，于是唇角控制不住地略微翘起，刚想回句“那我想想办法不回去了”，就听见尹星桥又说了一句：
“不过我听说g省牛肉干好吃，你拿个大点的行李箱，回来给我带点儿。”
丁皓一：“……”
尹星桥从后视镜裏瞥见丁皓一僵住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