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丁汉城,g省军区总司令,位高权重,就丁皓一这么一个独子,却没留在手底下好好培养,反倒千裏迢迢跑到b市军区当个小队长。
人人都说这是丁司令高风亮节,让儿子自己闯荡天地,实际上是丁皓一和他老爹关系差得快要断绝父子关系,实在无法待在同一片土地。
但关系再差,丁皓一此刻也打算低头服个软。
无论尹星桥现在对他是什么态度,他都不能再让尹星桥的生活有任何隐患。
电话拨出去很快接通——
“爸,”丁皓一对这个词生疏得像小时候第一次开口说话,“是我。”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很意外,半晌才生硬地“嗯”了一声,声线厚重,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没死外边?”
“不至于,没死在战场上岂不给您丢人?”
丁汉城“哼”一声,“说事儿。”
老子自然了解儿子,丁皓一这些年在外面犟着不肯回家,除了逢年过节外也没个短信电话,微信聊天记录甚至能轻松翻到刚加上的那天,就凭这股八头牛也拽不动的倔劲儿,丁汉城自然不信丁皓一会因为受个伤就良心发现,从此父慈子孝其乐融融,这缺德玩意主动找上门来指定有事。
丁皓一对老父亲的开门见山也不意外,不过他毕竟有求于人,态度还是放软了些,“确实有件事想找您帮忙。”
丁皓一全程努力保持着僵硬的礼貌,并承诺今年回家过年,以此作为交换条件请求丁汉城施以援手,后者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哼”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他松口气,看老头这架势觉得这事有谱,只是今年过年他要忍着脾气,努力应付七大姑八大姨安排的相亲了。
可是一想到尹星桥,他又觉得从前无法忍受的事情,现在也变得可以接受了,只要对方安然无恙。
丁皓一重新点亮手机,下午四点多,尹星桥应该还在开会。
他不自觉地点开尹星桥的微信,两人的聊天记录少得可怜,自从丁皓一加上对方微信,有什么队长间的通知,他都不再让李斯嘉代为传达,而是亲自联系尹星桥,可惜对方一般就回个“收到”,这是聊天记录裏尹星桥说过最多的话。
以后恐怕连“收到”都不愿意发了吧,朋友圈的“——·——”更是这辈子都不可能消除了。
丁皓一翻出相册裏收藏的照片,尹星桥站在秋日的温暖阳光裏,是他可望不可即的美好光景。
甚至“可望”也是他偷来的。
无数次放大图片,无数次用手指贴近,明明碰不到那个人,也无法缓解他心中渴念,但他还是要望梅止渴。
捧着一块没有生命的屏幕,丁皓一觉得自己既可笑,又心有不甘。
明明跟李斯嘉说过“最坏的结果就是尹星桥不可能爱我”,可他却总想奢求一点意外。
如果他藏得更好一些,会不会还能做朋友?
再次点开尹星桥的聊天界面,他忍不住想要试探。
——
手机震动一下,尹星桥忍不住偏头去看,微信提醒收到一条新消息,偏偏镜头又怼到他面前,他立马收回视线,正经危坐盯着演讲臺。
会议议程安排了三天,各种座谈会,学习会,研讨会安排得尹星桥头大,这才第一天,他就已经听得想吐了。
他想不明白,车轱辘话来回说的东西,何必耗费三天光阴?在场众人显然都是应付了事,偏偏丁皓一的位置就在前排,不少镜头时不时怼着他拍,让他不敢摸鱼,简直比高中上课还痛苦。
他心道队长确实不好当,也不知道丁皓一以前是怎么忍下来的。
镜头好不容易挪开,他终于能打开手机,看见“厌o癥晚期”给他发来一条消息:【我醒了,谢谢你帮我打120,还麻烦你替我去开会。】
尹星桥下意识掐灭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重新看向演讲臺,眼神却渐渐失焦。
一大片青紫印记在他眼前晃荡,仿佛长在他视网膜上,他无端觉得后颈疼了起来。
犹豫半晌,他不堪痛苦似的把手机翻面,回了句【不用】。
对面很快又发来:【你在开会吗?】
尹星桥低头觑着,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回,不过对面没停。
丁皓一:【我看了议程,这场是不是张主任讲话?】
尹星桥抬头看演讲臺上的水牌,写着“张云亮”三个字,回了个【嗯】字。
丁皓一:【咋样,是不是很晕?】
尹星桥疑惑:【?】
丁皓一:【张主任人送外号“张念经”,最擅长不知所云,宛如念经,听得人头脑发晕。】
丁皓一:【明天还有个王卖瓜,最爱自卖自夸,每次开会都要反覆炫耀他那点人生经历,传授他宝贵的人生经验,我们都说他是王婆嫡长孙。】
尹星桥嘴角扯了一下,面前又有镜头划过,他抬头看向演讲臺,努力绷住唇角笑意。手机亮着,丁皓一还在继续发,尹星桥庆幸自己贴得是防窥膜,不至于被镜头拍到聊天内容。
等镜头切走,他再度低头,手机上又多了三条信息。
丁皓一:【是不是特无聊?】
丁皓一:【每年都要整这些形式主义,其实根本没人想去。】
丁皓一:【所以我们都想方设法摸鱼。】
尹星桥不自觉被丁皓一带偏,顺着对方的话接下去:【可你的位置在第二排。】
丁皓一:【我坐第一排也没被抓住过。】
后面还跟了张表情包,上面写着“你抓不住我,我是山裏灵活的狗”。
尹星桥:【……】
丁皓一:【你别那么乖,我告诉你我的独门秘籍,你今晚回去找本汇编,厚点的,拿小刀按手机大小掏个洞,把手机放裏面玩,再带个大水瓶挡在前面,我保证,镜头只能拍到你在认真学习。】
尹星桥还是学生时代的时候,在网上看见过这种损招,没想到真的有人用。
尹星桥:【不要,好傻。】
丁皓一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尹星桥浓浓的嫌弃,可他再发消息过去,尹星桥就不回了。
不过这已经比他预想的情况好上太多,没有被拉黑被警告被置之不理,收到第一条回覆时,他已是喜出望外,立马见缝插针地发了数句,虽然尹星桥的回覆一共只有五句十四个字五个标点,但起码也算聊得有来有回。
丁皓一瞬间觉得自己的病已经好了大半,世界再次从黑暗走向光明,哪怕尹星桥对他的态度依然爱搭不理,但他觉得自己已经由死/刑变成了有/期/徒/刑。
既然如此,那便要抓住机会再接再厉。
当晚,尹星桥在酒店收到同城快递,是一本掏好洞的书,上面还附了张纸条,写着“玩得开心”。
尹星桥看着快递,在心裏暗骂此人有病,却没忍住把手机放进去试了试大小。
书页切割整齐,嵌入手机严丝合缝,屏幕在书洞裏亮起,是丁皓一发来信息问他是否收到快递。
他把手机从书洞裏拿起,按灭屏幕不回消息,然后把书塞进了明天开会要提的公文包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