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魔血
一片狼藉的战场上,血月当空。
凤揽亭看着头顶的血月伸手擦去了下巴上沾到的血迹,以他为中心方圆百裏没有任何能喘息的生灵,不工剑落在脚边,被它斩杀的尸体几乎堆积成山。
凤揽亭感受到自己血管裏翻涌兴奋的鲜血,感受到自己心间那股对杀戮的渴望,这是他熟悉的战场,也是他能唯一放纵自己的地方。
他曾无数次站在这裏,将战场变成屠宰之地,敌人的弱小和他自身的强大,让他一度变得极为自大,又因没有足以匹敌的对手,内心变得极为空虚。
等杀尽了,斩干凈了,甚至一把灵火放出,将天地间烧成一片荒芜,他的内心也依旧焦躁难安。
这是他的孽,自他出生以来,从小就表现出的对于杀生和嗜血的兴趣,让他爹娘看见他都会对他畏惧三分,以至于后来将他送上山去修行,连师父都怕他凶性大发,伤害同门。
他自认为从未将剑指向过无辜者,他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但当他被天子征召,在乱世中替他平定江山时,他突然又看不清自己的本心,他不知自己的剑下是否死的真是该死之人。
他是善,是恶?是上神还是魔煞,很长一段时间裏,他自己都分不清楚。
九重天的众神惧他畏他,不与他接近。神庭的众仙则只想用他,制他,将他拉入自己麾下。
几乎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中都有着别样的情绪,就好像他并非凤揽亭这个人本身,而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凤揽亭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鲜血汇聚成一片血海,他立于血海之上,而在他身边两侧则有两座巨大的神像显现,一座像是西方神佛,红发黑肤身上满是金色梵文,看他的目光像是在讥笑。
一座是无量天尊,慈眉善目,手持拂尘,看他的目光却带着几分审视。
两座神像立于血海两侧,而血海中满是痛苦挣扎不断浮沈的人。
凤揽亭看着那些人,随后再仰头看着这些神,两座神像同时开口,一边是梵文心经,一边是正统道德经,而在它们开口后,血池中挣扎的人就更加痛苦了。
凤揽亭在两边经文的吟诵声中又看向自己,发现自己的一边手臂不知何时变得与那西方神佛一般,金色梵文如同金色的血管在他肌肤上蜿蜒,而那些梵文的最终目标是他的心口。
善与恶,神与魔,混沌与秩序,在这空茫茫的天地间,两座神像同时看向他,像是在让他做出自己的决定。
凤揽亭却笑了笑,提起不工剑,却是一剑刺进自己的心口。
在那一瞬,诸天神佛俱灭,血池化为枯井,而他原本不断被挑拨鼓动的内心也终于平静了下来。
一如天水一色,风轻莲叶动。
凤揽亭再次睁开眼,看向眼前的温天纵,而温天纵的神色却有些焦躁,他甚至控制不住平日裏在凤揽亭面前维持的形象,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一双被血丝布满的双眼不甘地看向他:“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拒绝?!”
“我为什么不能拒绝?”
“你身体裏明明有魔神的血,按理说你不可能拒绝祂的传承才对,你在幻境中到底做了什么?”
“你费那么大的功夫,又是抓我,又是抓神兽的,为的就是这个?”凤揽亭看着神色抓狂的温天纵,语气反倒有几分幸灾乐祸。
哪怕他现在身上一点灵力也无,和个废人一般无二,但他依旧没有任何向温天纵低头的意思,仍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想要覆活魔神,这就是你们的计划?”凤揽亭不留情面地嗤之以鼻:“真是异想天开,魔神要是真那么好覆活的话,以前怎么没人成功过?”
“那是因为以前魔种并未现世,所有人都以为魔神已经彻底消亡了,没有魔种,就没有覆活魔神的可能。”温天纵哑声解释道:“但现在我们的人算出,魔种还存留于世,这是魔神覆活的最后希望,而那魔种就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