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动京畿(二)
沐禹和楚凌云被那两个黑衣人救出,在京城的陋街僻巷左转右拐,见后面没人追来,那两个黑衣人停下,其中一个从腰裏取出金疮药敷在楚凌云受伤的小腿上,给他止了血。
沐禹心裏正在纳闷,想要问话,那黑衣人摆摆手,似乎在说此地不宜讲话,又扶着楚凌云继续往前走。
四人默不作声,穿过几条胡同,一直到了西直门镇西镖局,并不走正门,绕道后院小门,一个黑衣人上前一推,把门推开,四人闪身进去,把门闭了。
进了后院廊屋偏房内,点了蜡烛,那二人去了脸上的黑布,正是李思濂和李思浞兄弟二人。
沐禹和楚凌云也摘了蒙面布,楚凌云赶紧向李思浞拱手低头拜道:"若不是李兄及时来救,我二人恐走不出那个园子了,楚某可能早没命了。
"李思浞用手扶住楚凌云道:"二位离开镖局之后,在下猜测你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去救人,便恳请家兄相助,幸亏我们到的及时,大家都无大碍。
"楚凌云听了赶紧向李思濂抱拳道:"原来这位就是李总镖头,楚某拜谢了。"李思濂点了点头,沐禹看到李思濂还是心有戒备,怕他再来寻仇,脸有疑虑之色。
李思浞看出沐禹的心思,忙说道:"我已经向大哥说了,二哥被人杀害与沐公子毫无关系,是那个天目使者所为,他欲陷害沐公子。
大哥已经知道了其中情由,沐公子无需再多有疑虑。"沐禹听了,打消了疑虑,向李思濂抱拳道:"感谢李总镖头出手相救,沐某感激不尽。"李思濂微微一拱手,算是还礼道:"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听三弟说起你的为人,虽年纪轻轻,却颇有侠士之风,侠骨之情,定不会害我那不争气的二弟,只是被人陷害。
李某也感惭愧,今夜出手相助,也算扯平了。只是沐公子不要怪李某那日莽撞。
"沐禹忙道:"岂敢岂敢,为胞弟报仇心切,人之常情。在下能见识李总镖头的武学,也算有幸。
"楚凌云也道:"李总镖头侠骨铮铮,我们二人都是钦佩。"李思濂摆手道:"不要说这些客套话了,我助你们,一是答应三弟,因你们是三弟的朋友;
二是我想知道那个天目使者的底细,报杀弟之仇。沐公子知道此人是什么来历吗?
"沐禹把知道的天目使者的情况向李思濂说了,李思濂面色深沈,似有所想。
李思浞问道:"大哥在想什么?"李思濂回了一下神道:"没什么,他既是朝廷的鹰犬,但在京城之地,我却从未见过他。
"李思浞道:"这就是满清鞑子皇帝的狡猾之处了,以前有天门为朝廷铲除江湖上的异己,我们又何曾对天门有什么了解。
现在又来个天目使者,自然又是雍正那个狗皇帝安插的秘密打手。
"李思濂阴沈了一下脸道:"不管他是谁,我一定会手刃他为二弟报仇的。"说着拂袖而去。
沐禹和楚凌云只道他想着为弟弟报仇,心情不好,并没在意。
李思浞道:"家兄脾气暴躁,却对我兄弟二人溺爱过甚。为与二哥报仇,大哥一直心情欠佳,二位休要怪罪。
"二人立即道"不会不会"。
李思浞道:"我们今夜闯了那廉亲王允禩的园子,明天他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只管在这避一避,楚兄又受了伤,虽无大碍,但也需五六天伤好了再走动。
这救人之事,似是难了,从今天情形看,那园子裏定有蹊跷,否则不会如此严密,看来需要好好商议一下。"二人听了,点头称是。只好在镇西镖局住下。
第二天早上李思濂刚要出门,却听门外人声嘈杂,一队官兵把镇西镖局围了,为首的一人带着几十个兵丁闯进来,亮出廉亲王允禩府上腰牌,道:"我等奉廉亲王之命,请李总镖头到府上一叙。"然后向李思濂道:"你就是这镇西镖局李当家的。"李思濂拱手作揖道:"正是在下,不知大人能否告知一二,王爷为何要请小人?
"那人冷笑一声道:"你倒装的挺像,昨夜你做了什么事,你心裏清楚。王爷也算给你面子,李总镖头你在京城也算是个人物,不用我再锁了你走吧。
"李思濂心裏有数,并不驳斥他,只说道:"小人只好跟大人走一趟了。"那人带着兵丁押了李思濂走了,李思浞三人不知如何是好,沐禹和楚凌云只是自责,以为连累了李氏兄弟。
李思浞见官兵带走了大哥,心裏也是没底,只是安慰沐禹和楚凌云道:"家兄在京城官场上也有几个靠的住的朋友,我出去打听一下,你们千万不要露面,外面都是朝廷鹰犬,他们如果看到你们从镖局出去,那就坐实了我们镖局与你们有关系,是我们救了你们。
你们只管在此耐心等着我的消息。"李思浞交待完了,便出去了。沐禹和楚凌云见此情形也是无法,只能在镖局等着。
却说李思濂被带到廉亲王府,进了门那些兵丁都撤走了,只见一个家奴迎上来道:"您就是李总镖头吧,我家主人已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说着在前面引着李思濂往王府后面走去。二人绕过有几十间之多的回廊大屋,穿过一段大理石铺的蹊径,空间忽然开阔起来。
眼前出现一个花园,按江南园林的布局建造,只是规模尺寸缩小了许多,有坐小假山,假山上垂下很多嫩青的枝条,下面有条小沟,潺潺水声流着。
李思濂看着这个小园子,竟觉得和昨夜闯过的舒春园很相似,从这也可以看出这个允禩不热衷什么园林设计,而且性情稳重不喜变化。
只一绕过假山,正对着一个亭子,亭子旁有几个婢女垂首低眉站着,亭子裏有几个人或站或坐正在那谈笑风生,一个人看到家奴领李思濂走过来,立即招手道:"这裏来。"李思濂自然认出是廉亲王允禩,但他只装作不识,只顾往亭子走近。
那家奴到亭子的臺阶下躬身道:"启禀王爷,镇西镖局的李总镖头请来了。"允禩哈哈大笑,走到亭子的臺阶旁拱手道:"久闻李总镖头在京城之名,今日得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李总镖头气宇不凡,英雄气概,本王有礼了。"李思濂在臺阶下只是躬身抱拳行礼道:"小人李思濂拜见王爷。"忽然有个人站到允禩旁边怒斥道:"大胆刁民,竟不下跪行礼,一个小小的镖头,竟敢如此无礼。
你们这些汉人越来越没规矩了。"允禩却并不生气,淡淡的道:"唉,老九何必小题大做,李总镖头是跑江湖的,不拘小节是正常之事。
况且今天我请李总镖头来做客,不是在署理衙门,也不是问询查案,不要场面上的那些陋规。李总镖头可上来一叙。"
李思濂被这个允禩的胆识魄力和胸襟气度也是微微的惊了一下,他既已知道昨夜闯他园子之事,本来李思濂以为他会率先兴师问罪,没想到他竟一句不问,而且对自己毫无防备。
李思濂边往上走边歉声道:"多谢王爷宽宥小人无理之罪。"大步拾级而上,来到允禩身旁,只见亭子裏还站着几个人,一个人和那个允禩唤做老九的一样打扮,都穿着开襟缎面袍子,外罩一件皮毛短袄,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李思濂已猜出十之八九这两个人的身份,那九阿哥允禟、十阿哥允礻我素与允禩友善,这二人一定是了。
还一个手提长剑,正是昨夜与李思濂交手的剑魔。还一个少年,长的眉清目秀,似是个女孩子一般,伺立一旁。
还有两个带刀的侍卫站在亭柱边。李思濂脸上微微一笑,心想这个允禩并不是没有准备。
允禩见李思濂走到身旁微笑道:"本王自认为交遍天下英雄豪杰,竟不知在眼皮底下有如此豪杰,京城真是藏龙卧虎啊。
"李思濂忙躬腰道:"小人早听说王爷之名,仗义疏财,喜结豪侠,一直无缘得见,今天一见,王爷果然胸襟宽广,气度不凡,真是人中之杰。
"允禩"哦"了一声,似是觉得李思濂的恭维很是受用,只是并未脸形于色,只问道:"何以见得本王是这样的人?"李思濂道:"王爷找小人来是为了什么呢?小人本以为王爷要怪罪小人。
"允禩哈哈一笑,摆摆手道:"今天请李总镖头来只为交朋友,本王也不问你做了什么,只要以后能为本王做点事就行。
"李思濂马上道:"恐怕不行。"旁边的人听了都是一惊,允禩也没想到李思濂会当面拒绝。
那老九允禟怒道:"好大的胆子,你以为你是谁,给你脸了这是。"李思濂并不理睬,只是看着一脸茫然的允禩道:"王爷真想知道原因,那请这几位都到亭子外,小人告知一二。
"允禟斥道:"好啊,想赶我们走,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允禩却板起脸道:"好了,多说什么话。你们来这时间也不短了,赶快回去吧。
别被人抓住什么口实,说我聚集兄弟不知商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着向允禟允礻我二人递了眼色,二人不敢违逆允禩,气忿忿的下了亭子走了。
允禩转向李思濂道:"李总镖头见笑了,我这两个兄弟有点臭脾气,不要在意。
"李思濂道:"不敢。我若是王爷贝勒的话,脾气会更坏。"允禩嘿嘿一笑道:"说笑了,不知李总镖头有什么话说。"李思濂又看了其他四个人一眼,允禩明白他的意思,道:"你们也下去吧。"剑魔道:"可是王爷,我们要保护好您的安全。"说着瞪了李思濂一眼,双眼充满杀气。
允禩道:"本王与李总镖头一见如故,你们不必担心。"四个人只得走了。
李思濂见没了别人从腰裏掏出一块玉牌道:"王爷可认得此物?"允禩见了玉牌眼忽然放出光来,很惊异似乎不太相信道:"这个莫不是传闻的先父皇圣祖皇帝还是少年时,密谋铲除鰲拜,与身边的亲信侍卫所发出的玉牌?
"李思濂道:"王爷好眼力,也知道这玉牌的来历。这并不是传闻,有这玉牌实物为证。
当年圣祖皇帝为了捉拿鰲拜这个权臣,想出了一条妙计,训练身边侍卫勇士看似娱乐玩闹,实际是来麻痹鰲拜,为了混淆视听,也是为了保密,并不找旗人,怕走漏了风声,而是找到几个可靠的汉人,严加训练。
家父就是其中之一,这玉牌正是圣祖皇帝御赐给家父的,并且约定凡有玉牌者,不管以后干什么,进京面圣可免跪。
虽然圣祖皇帝已经龙驭宾天,家父也不在人世,已是物是人非,但这玉牌却传到了小人的手上,小人有这玉牌在身上,当时见了王爷也不能行大礼。
"允禩忙道:"那是自然,有这玉牌在身,先考圣祖皇帝在世时尚且不用跪,何况我了。
不知李总镖头乃是我大清恩人之后,失礼了。"李思濂道:"哪裏哪裏,今天见王爷如此礼贤下士,气度恢宏,小人受宠若惊,岂敢说王爷有失礼之处。
王爷胸襟宽阔,容人大度,竟不追究小人昨夜之事。"允禩摆摆手道:"本王从不问别人为什么这么做,本王只关心你为谁这么做。"
李思濂听了哑然失笑,这不是一个意思吗,既然说出了为谁这么做的不等于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