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巧遇
沐禹、施正坤和朱馥她们一路往南而来,南方的景致和北方自是不同,几个人到了长江边上的扬州城,更见水路纵横,小桥流水,巷陌交错,烟雨江南,繁花浓荫,美不胜收。
越是接近这苏杭之地,朱馥和梅氏姐妹越是兴奋,而沐禹却无心欣赏美景,只想着这次江南之行是否能有所获。
一路上几个人都是走阡陌小路,打尖住宿也都是捡僻静客栈,也是相安无事,越往这江南之地而来,越是繁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青砖灰瓦,鳞次栉比。沐禹怕官府把通缉的文告贴到这长江沿岸来,被官府的人认出来,只是遮脸而行。
朱馥见他如此咯咯笑道:"既来到这江南之地,沐公子就无须担心了,只管跟随我们领略一下这繁华之地的风光。
"沐禹道:"我是清廷通缉的人,这江南之地难道不在满清朝廷的统治之下?
到这怎么就有了安身之理?"朱馥听了脸色凝重道:"沐公子可能没听说过扬州屠城,嘉定十日,在这江南,每个人都装着对满清朝廷的恨,他们是不会向满清鹰犬告密的。
我们现在已经是在长江边上了,等明天渡江到了南岸的江宁,更没有人能把我们怎么样了。
今晚只管找个好地方安安稳稳的睡一觉。"沐禹听她这么说,知道她不是在唬人,但却对天道教能有如此大的势力更加是好奇。
而且对眼前这个如江南景色一样靓丽的女子更是增加了几分爱慕敬佩之情,不觉竟看着朱馥楞了神。
朱馥见他如此痴痴呆呆的看着自己,早已知道他的心思,脸上现出红晕,梅氏姐妹见了,都来起哄,沐禹回过神来,只是遮掩道:"这江南的景致太陶醉人了,似在画中一样,不自觉就迷糊起来。"众人听了,都呵呵笑了起来,心情轻松了许多。
朱馥和梅氏姐妹知道已经到了长江边上,也不再着急,找了一家干凈敞亮的客栈与沐禹和施正坤住下,施正坤也是无比激动,感嘆自己本是南方人,却在京城做了多年的小官,被满清贵族排挤陷害,差点丢了性命,不想如今又能回到南方。
于是滔滔不绝向沐禹讲江浙之地是如何富庶繁华,金陵旧都是如何粉黛浓艷。
沐禹听了,也对对岸的江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二人聊的正是兴致勃勃,忽听有人敲门,施正坤开了门,只见朱馥闪身进来,沐禹也立即起身问道:"朱姑娘不知有什么事?"朱馥坐下道:"既已来到这裏,我也不瞒二位了。我之所以敢说我们在此地是安全的,是因为我们天道教本起于江浙,在这长江两岸的势力分布密集,这家客栈其实正是我们天道教的人在此开设。
沐公子经历了这么多的事,虽然还未入我天道教,但我们已经把你当成自己人,我们天道教对你而言没有什么可隐藏的秘密,只是这位施大哥,我们还是有所顾虑,所以并未告知实情。"
说完看向施正坤,看他作何反应。施正坤自然明白朱馥的意思,立即道:"我也不问你们天道教是做什么的,我只跟着我们的门主,他也是我的结拜兄弟,他去哪我跟着,他做什么我也跟着做什么,他若加入天道教杀满清鹰犬。
我更愿意跟着干,因为我就是被满清的八旗贵族害的,我一直想着报仇雪恨,把满清狗赶回山海关外,恢覆我汉人社稷。
"朱馥听他说的慷慨激昂,高兴道:"好,既然施大哥如此说,我就放心了,我们天道教广纳英雄豪杰,像施大哥这样有本事的人愿意加入我们,越多越好。
"沐禹皱了下眉头,并未说话,他本只为寻找父亲,却不想喜欢上了这个朱明后裔的公主,他心裏的私事太重,对什么反清覆明似乎还没有概念,只是这个朱馥既然推着自己往前走,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只希望她尽快明白自己的心意。
施正坤见沐禹不说话,赶紧接口说道:"我已经是从鬼门关回来的人了,是我们门主救了我,他做出什么决定,我都讚成。
"施正坤耍了个滑头,他本以为沐禹跟着朱馥她们来到江南就是为了加入天道教,或者和天道教结盟。
但沐禹对争权夺利、反叛朝廷这些事并不感兴趣,施正坤见他态度不明,赶紧又把包袱甩给他。
朱馥却并不在意沐禹的态度,她既然把沐禹带到了这裏,就不会怕沐禹跑了。
于是说道:"我给你们托出了我们天道教的这个道口,对沐公子已经没有疑虑,对施大哥我们也不再当外人。
客店老板对我说了我们来这之前的一些事,我过来打声招呼,让你们註意一下。
在我们之前来了十来个客人,店老板说这些人都带着兵刃,而且不是本地人,他们说是做买卖的,但据店老板观察不像,为首的那人似乎很有官家的架势。
这些人看着个个都是好手,但却并不像跑江湖的。"沐禹听了,惊问道:"那会是什么人?"朱馥摇摇头道:"这些人似很有来头,店老板也摸不清他们的底细。以前从未见过他们。
"施正坤也吃惊不小,沈思一下道:"我当年在兵部当过差,对朝廷派出的大内侍卫到各地执行秘密任务略知一二,这些人不会是朝廷派来的鹰犬爪牙吧?
难道他们是来对付我们的?"朱馥道:"不可能,他们若是来对付我们的,怎么会知道我们一定会住这家客栈,而赶在我们之前在这等着我们呢?
他们应该不会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吧?"沐禹道:"这些人也许只是与我们陌路相逢,也不必太在意,谅他们也翻不出什么事来。
"朱馥立即附和道:"这话说的对,不管他们是什么人,在我们天道教的地界上闹不出什么事,我只吱一声,便要他们的命。
"沐禹道:"不可妄为,我们只静观其变。"朱馥笑了一声道:"我只是来提醒你们,夜裏警醒点,弄不好我会找人去探他们的底,如果真动起手来,可要註意了。"说完已经站起身向房外走去。
沐禹和施正坤合衣而卧,沐禹正是有很多心思,于是向施正坤道:"若这几个人真是正经的商人,我怕朱姑娘她们错杀了好人。
"施正坤哼笑了一声道:"我以为三弟对这天道教有多了解呢,原来只是被这朱姑娘哄诱来的。
"沐禹听了愠怒道:"这说的什么话?大哥是说我是个好色之徒喽。"施正坤听他有些恼怒,却说道:"三弟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你对这个天道教太不了解,我在江湖闯荡了这几年,也在道上耳闻过天道教的厉害。
他们在江浙呼风唤雨,黑白两道通吃,没有些狠辣的手段怎么能行?
光靠这朱氏后裔的旗号是不行的,要想成事,杀几个人是很平常的。
"沐禹听了,更是生气道:"那也不能滥伤无辜。"施正坤嘆气道:"我们都是清廷鹰犬追逃的人,如果能被天道教相容,也算有个安身之所。
做盗做寇的人还要纳个投名状呢,现在朱姑娘没让我们去动手,已经很给情面了,我们只管两耳不闻窗外事,也算没做坏事。"沐禹听了,气的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却并未睡着。
大约丑时已过,只听屋顶蹭蹭的脚步声。沐禹耳尖,听得外面也有人走动,只听几个人闷哼几声,忽然就传来刀剑撞击声,外面还亮起了火把。
沐禹向施正坤喝了一声道:"情形不妙。"二人跃身而起,带着兵器窜出门外,正见朱馥和梅氏姐妹也都提着长剑冲出来。
沐禹气道:"你们天道教好厉害,竟弄出这么大动静。"朱馥道:"不是我们,我们并未动手。"几个人借着光亮一看,店老板和几个店伙计都倒在血泊裏,已经被人杀了。
朱馥大怒道:"谁这么大胆子,杀我天……"忽然住了口,她本想说天道教三个字,怕暴露了身份,若有满清鹰犬爪牙在这,后果不堪设想。
忽见从屋顶直直的垂下十几个黑影,寒光忽闪,向沐禹他们劈砍而来,动作凌厉诡异,整齐划一,用的兵刃如刀如剑,沐禹头一次见这么奇怪的招式和这么奇怪的兵器,也不敢怠慢,藏锋立即出手,已挡下三五个人同时攻来的奇怪的兵器。
只听乒乓叮叮之声不绝于耳,朱馥、施正坤和梅氏姐妹他们也和这些人交上了手。
沐禹定睛一看,这些人更是奇怪,浑身紧身黑衣,头上用黑布蒙着,只露一对杀气腾腾的眼睛。
甫一交手,这些人一击不成,忽然一声口哨,又直直的飞向房顶,不见了踪影。
沐禹未见过这么奇怪的轻功,惊愕的问道:"这些是什么人?"施正坤道:"东瀛人。他们用的兵器是倭刀,他们的这种功夫是忍术,飘忽不定,善于藏匿,我们要小心了。
"朱馥气的骂道:"这些挨千刀的倭贼,怎么会在这出现,不杀尽他们不解我心头之恨。"施正坤听了道:"你是说他们是倭寇,那我也要杀几个,做个英雄。"
沐禹听了,虽然还未搞懂这些东瀛倭寇是什么来路,但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长啸一声,翻身飞出,只见客栈外面有几个蒙脸的东瀛倭贼举着熊熊火把,十几个倭贼正围住几个客商模样的人砍杀。
沐禹也不问三七二十一,藏锋在手上灵动扭转,杀了上去。
那些倭贼正聚精会神对付那几个客商,冷不防从斜刺杀来一人,而且此人武功高强,剑法迅捷,早被刺倒两三人。
那施正坤也从后面杀来,见了蒙脸的倭贼只管用两柄短刀刺杀,一时杀的那些倭寇措手不及,本来那几个客商被逼的有些被动,忽然就减轻了压力,抖擞精神,把倭贼赶的连连后退。
那几个执兵器的客商围着保护的两个人也走了出来,一个白凈脸,瘦高个,五十岁左右年纪,手上握着把扇子,不像个商人,倒像一个师爷。
另一个个头矮了点,乍一看与常人无异,但脸上却是英武之气,特别是一对眼睛深邃坚毅,深不可测,又自带一丝狡黠不羁。
这两个人,一个是齐师爷,另一个正是李卫。他们也正巧赶到这长江边上,住在这家客栈,那几个手拿武器客商模样的人正是李卫身边的护从。
李卫见忽然有人来帮他们,也是大喜,分开众人看去,见一个年轻人手中一把青光闪闪的剑舞的如游龙翻飞,李卫是识货的人,知道这个年轻人的武功卓绝不凡。
又看另一个脸上疤痕疙瘩,似被刀刻一般,骇人不已,却勇猛无比,手上双刀上下翻滚,和几个倭贼杀作一团,李卫忽觉得此人很是熟悉,又一时想不起是否是旧相识。
不及细想,后面又飘来六个白衣女子,身形轻盈,截住那些倭贼厮杀。
沐禹他们一杀过来,那些倭贼本来组织有序,却被打乱,已有几个被杀伤在地,忽然有一个人从几个举着火把的倭寇后面走出来,忽哨一声,从屋顶飞身下来十几个人,与那地上的剩下的十几人合在一起,忽的又分开,变成四人一组的阵式,相互独立,又相互衔接,扑向李卫和齐师爷他们,并不理会沐禹和施正坤,可见他们的目标是李卫这些人。
而为首的那个倭贼见沐禹剑法高强,手臂一挥,手上已经多了一把东瀛长刀,大叫一声,生硬的吼道:"让我来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沐禹正在惊奇这个外夷人竟会说中原话,却见寒光忽至,寒气凛人,那长刀已到跟前,沐禹藏锋舞动,与他碰在一处。
沐禹的剑法本以守为主,喜欢见招拆招,却不想和这个东瀛人一交手,竟看不出他的招数。
只见他双手握着一把长柄长刀,左劈右砍,上下刺杀,毫无章法,但却凌厉猛烈,如狂风暴雨,寒风飞雪,迫的人喘不过气来。
沐禹乍一接他的招,被迫的脚步滑动,连连后退,心想这就是东瀛外夷人的刀法了,也是厉害的很,不能大意了。
沐禹一边招架那倭贼头领的刀招,一边偷眼瞄向旁边。只见那些东瀛倭人四人一组,竟组成了八九个组,与施正坤还有那伙客商混战在一起。
他们这个组织是经过长期训练而成,配合默契,攻防有备,又运用忍术,移转腾挪,飘忽不定,施正坤他们和那些客商竟渐渐抵挡不过,有两个客商被砍伤倒地。
沐禹心裏着急,怕这样耗下去施正坤和朱馥她们有危险,于是招式突变,藏锋在手裏翻转飞腾,变被动为主动,连挡带刺,逼的那倭贼也只能撤刀自保,而攻势自然也滞慢了。
沐禹放开手段,不再伺机寻找他的破绽,只把自己的剑招施展出来,那倭贼竟有些眼花缭乱,招架吃力,轮到他被迫的步步后退。
那倭贼忽然收了刀,身上忽然腾起一团烟雾,竟不见了踪影,只一眨眼已在几米开外,一阵生硬刺耳的声音也飘进沐禹的耳朵裏:"阁下好功夫,我在沿海十年之久,还未遇到过敌手。
没想到只一踏进中原,就碰到了高手,本将军很想和你一较高下,但今天不适合比武,我们要找的是那几个商人。
本将军愿与阁下交个朋友,免得你引火烧身。"沐禹听他语气如此傲慢,已是气不打一出来,心想你们这些外夷贼寇竟敢在我们神州大地上胡作非为,还大言不惭,今天非得教训你们一顿不可。
也不搭话,腿上运劲蹬地,一跃到了他面前。那倭贼大吃一惊,提刀又与沐禹相斗,嘴裏还发出一串古怪的声音,那几个手拿火把的倭寇听了,火把嗖嗖甩出,都挂到了客栈的屋檐之上,纷纷抽出身上长刀围上来助他们的头领。
沐禹脚步移动,使出移形换影的轻功,穿梭在他们中间,但这些人配合默契,又加上那个倭寇头领功夫也是了得,一时沐禹也没有找到破敌之法。
但如此缠斗并非沐禹所愿,他还担心施正坤他们,正是心急如焚,忽听的有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一黑衣女子不等勒马停住,便一跃从马背上飞身而来,如一只夜空中掠下的大鸟从沐禹他们头顶掠过,只见在火光的照耀下,一道七彩光芒在空中划过。
李卫和齐师爷在两个护从拼死保护下正与两组八个贼寇缠斗,已经快无招架之力了。
那女子倏的扑来,围着李卫的四个倭寇的人头已经被削飞,骨碌碌滚出老远,其他四个人还没搞清怎么回事,吓得连连后退。
那女子到了李卫跟前道:"哥哥,小妹赶来的还算及时吧?"李卫见是妹妹李香玉到了,大喜过望,拍手道:"真是天不绝我,小妹你来的太及时了,再晚来一步,哥哥的人头就要被这群倭寇贼人给拿去了,帮我杀了这些倭寇解恨。
"李香玉回转身,那四个倭贼正从后面杀来,李香玉手中七彩霓虹剑如彩练抛出,又如长蛇出洞,向那四人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