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击将军
天道宗主那黑漆漆的面具掩盖了他脸上狠毒狰狞的表情,但他的双眼却透出一道阴鸷骇人的光,他盯着沐禹看了几秒钟,眼裏的杀气忽然消失了。
只听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你就是沐禹?是小妹专门找来帮我们天道教完成大业的帮手?
"他说的小妹当然指的就是朱馥。沐禹只是因为朱馥的原因才来到这,对什么教并没有兴趣,又目睹天道教太不讲情理,行事残忍,天道宗主更是诡异阴险,戴个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不是大丈夫所行所为。沐禹心裏对其已是不耻。
沐禹听他问话,故意不搭理,朱馥见了,赶紧从香案后面走到前面,躬身向天道宗主行礼道:"他正是小妹带回来的沐禹沐少侠。沐少侠侠肝义胆、武艺高强,可助我们一臂之力。
"天道宗主冷冷的看了朱馥一眼道:"我没有问你,我在和这个沐禹说话。"朱馥听了,用眼瞄了一下沐禹,恭敬的退到一边站着。
沐禹明白朱馥的意思,他自然不想让朱馥为难,于是说道:"在下正是沐禹,久闻宗主大名,只是今天见面,宗主不肯露出庐山真面目,总不免让人失望。"话一出口,朱馥心裏一惊,知道沐禹闯祸了。
果然只听几个声音同时呵斥道:"大胆,敢对宗主如此不敬。"忽然有两个人从香案后跃出,手裏明晃晃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两道亮光,分别向沐禹左右两侧攻来,沐禹见了,不慌不忙,只一伸手,藏锋已出鞘而动,铛铛几声,那两柄长剑竟被卷飞,那二人被沐禹剑道所带,也摔在地上。
众人一看都要上来围攻沐禹,几个护院也立即掣出长棍把沐禹围住。
却听有人拍了两下手,接着那个刺耳尖利的声音道:"都住手。沐少侠果然是俊才英雄,只一出手就败了我这左右护法。
小妹果然没有找错人,有沐少侠加入我们天道教,我们何愁大业不成呢?
恢覆朱明中原江山,赶走满清鞑子也是指日可待。"那些人听了天道宗主的话,都退到一边,却并未收了兵器。
只听沐禹道:"我是跟着朱姑娘来的不假,大家都是汉人,都有着赶走满清鞑子的那份情怀,在下虽然不才,也愿意出一份力量。
但我并没有说要加入天道教。"朱馥听了大惊失色,刚才沐禹露了一手,把天道教的那些人镇住了,也似乎得到了天道宗主的认可,却不想沐禹竟然拒绝天道宗主的邀请,这可是对宗主的大不敬。
朱馥赶紧冲着沐禹道:"你答应我的,愿意跟我来我们天道教,怎么说话不算话了呢?
"沐禹道:"我并没有说话不算话,我答应助你们一臂之力,但并没有说要加入天道教。
"只听天道宗主道:"人家既然不愿意加入我们天道教,小妹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只是我这天道教的香堂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声音尖利异常,刺的人耳膜嗡嗡作响,像是在向沐禹示威,更是在威胁沐禹。
沐禹拱手道:"我跟随朱姑娘来到贵教,是带着崇敬之情来的,万没有要与贵教找不愉快的意思,贵教若有什么需要,在下愿意帮忙,只要不做伤害无辜和违背道义的事就行。
"言下之意自然有讽刺天道教惩罚教徒的残忍和天道宗主行事毒辣的意思。
朱馥在旁边知道沐禹闯了大祸,脸色大变,她怕天道宗主猝不及防出手伤害了沐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即走到与沐禹并排站着向天道宗主道:"沐少侠年少轻狂,不谙我教规矩事务,望宗主看在小妹的薄面上网开一面,不要怪罪。"
天道宗主尖刻的笑了两声,笑声戛然而止,尖酸又阴沈的道:"怎么,现在就向着外人了,我们天道教的教规你不会不知道吧。
不管是谁,触犯教规都要接收惩罚,他一个外人,更是没有情面可讲了。
他杀我教极刑使者,伤我教徒,还放走触犯教规的教徒,干预我教事务,他不愿加入天道教,却扰乱本教香堂,与本教教徒相比,更要罪加一等。
今天你是走不出去这覆曌草堂了。"说着大喝一声:"来人吶,摆棍阵。"
只见像和尚一样的十几个护院手裏各执铁棍,跳将出来,把沐禹和朱馥围在中间。
天道教的教徒见宗主摆出了棍阵,都是大惊失色,纷纷退到远处观望。
因这棍阵是天道教最残酷的惩罚手段之一,据说这棍阵是根据少林寺十八罗汉棍阵所创,却更加威猛狠辣,没有人能逃出这棍阵。
而且并不一招致命,只是慢慢折磨你,把你打的皮开肉绽,浑身骨头关节敲碎,让你疼痛难忍,生不如死。
而且这棍阵要对付的都是高手,天道宗主见沐禹武功高强,所以才摆出这个棍阵要对付他。
朱馥见天道宗主摆出了棍阵,知道沐禹凶多吉少,大喊道:"宗主手下留情,人是我带来的,要惩罚先惩罚我,只是放过沐少侠一马,他以后可是我们天道教的一个好帮手。
"天道宗主黑漆漆的面具微微一动,立即道:"你既然想尝尝棍阵的滋味,那就和这个姓沐的一起受过吧。
"众人都不敢言语,那梅氏姐妹也是干着急,不知如何是好。
只见有人从大门外慌慌张张来报:"有大批满清鹰犬出现,正往覆曌草堂而来。"那天道宗主听了,虽然看不出面具后面的神情,但一定也是吃惊不小,语气却佯作镇定道:"各位堂主和教徒不用慌乱,草堂后面有去处,我们从后面小河乘船先行散了,以后有机会再开香堂议事。"众人听了,纷纷散去。
那些护院也立即把香案桌椅撤了散去,只剩天道宗主和两个护法还有梅氏姐妹与沐禹、朱馥对站着。
天道宗主冷哼一声道:"我天道教能以匡扶汉人江山为己任,就是教规严厉,惩戒严明,今天一是有特殊变故,二是小妹讲情。
我虽是宗主,也有兄妹之情,只是在徒众面前你们公然与本宗主相抗,本宗主不能失了威严。
小妹你应该体谅我的。"朱馥听了,慌忙道:"小妹没有与宗主相抗的意思,只是想着一心为天道教做事,为宗主分忧。
因沐少侠的遭遇,与满清鞑子已不相容,又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正是我天道教求之不得的,望宗主对沐少侠能够宽宥。
"天道宗主沈吟了一下,似心有所想,然后说道:"沐少侠年少轻狂,难免犯错,本宗主也不追究了。毕竟沐少侠远道而来,本宗主应该欢迎。只是你一来就杀了我的人,还破坏我教的香堂,你应该要有所表示吧。"
朱馥赶紧望向沐禹,沐禹见她满是殷切之情,自然不愿拂了她的意。
只好说道:"我跟随朱姑娘来时已经承诺愿为天道教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只要不违背良心道义。
"天道宗主尖刻的一笑道:"那杀清狗,为民除害算不算有道义的事情呢?"沐禹朗声答到:"自然是了。"天道宗主声音裏带着得意道:"好,希望今天记住你说的话。"忽然又有人来报:"禀告宗主,那些清狗已经到了草堂外,不知宗主要不要暂避一下。
"天道宗主问道:"谁带着这一帮鹰犬来的?"那护院答到:"是苏州游击将军马空北。他与牛八爷也算是好友,应该不碍事。
"天道宗主哼哼笑了声道:"原来是这个小儿,他见我在这也不敢怎样,只是本宗不愿与他见面。
小妹,你与此人也是熟识的,你留在草堂脱住他,但不要忤逆了他,我们以后覆明大业还要用的着此人呢。
"朱馥答应一声:"是。"天道宗主又掏出一张纸道:"如果马空北有什么出格的行为,给他看这张官凭,他就不敢造次了。"朱馥上前接了过来。
天道宗主看了沐禹一眼道:"年轻人,我们到浙江杭州再见面。"说完带着两个护法往后走了。
沐禹走到朱馥跟前道:"一张纸有那么大能耐,能挡住这个清廷的游击将军吗?
"朱馥白了沐禹一眼道:"你不知天高地厚,闯完了祸又来怀疑宗主,让你看看我们天道教的能耐有多大。
"把纸在沐禹面前打开,沐禹看的清楚,上面是两江总督的印信,写的内容大体是在江苏、安徽、江西等两江管辖之地,只要出具此信,如同见到总督本人,任何人不得阻挠执信之人。
沐禹看了,心裏也不免惊讶,心裏才信了这个天道宗主是手眼能通天的人。
只听的草堂门外人声鼎沸,马蹄嘈杂,来的兵勇自是不少。
还未见有人进来,却听得哈哈大笑之声已经传进草堂。几个在门口的护院匆忙的打开大门,只见一个高大的汉子径直闯进来。
此人虽然身材高猛,但脸上两腮无肉,眼窝深陷,一看便知此人耽迷酒色久深,这个不是别人,正是苏州城的游击将军马空北。
此人武艺颇高,马上善使长柄大刀,而平时又练有一套江湖功夫,善用一对铁锏,更是为人阴险狡诈,最爱用暗器伤人,所以黑白两道提到马空北没有不惧他的。
因他又有些为官之道,攀上了江苏按察使马世烆,于是一路高升,做了苏州游击,手下有几千兵马,这苏州已是他的地盘,苏州知府奈何不了他,只和他同流合污,苏州百姓深受毒害。
马空北走进草堂嘻嘻笑着大嚷道:"牛八爷在哪?怎么也不出来迎接本将军,是不是嫌本将军官小,不够格。"
其中一个护院赔笑道:"岂敢岂敢,因我们爷出去办事未回,留我们这些小的看护草堂,怠慢了大人,望勿怪。
"马空北冷笑一声道:"你们牛八爷是真不在草堂,还是在搞什么秘密的活动,不敢出来见我呢?
有人密报你们覆曌草堂有很多什么教徒聚集,本将军身为大清朝的游击将军,可不愿看到在苏州有什么叛逆之徒出现,所以本将军要搜一搜。
"那护院也是机灵的,忙道:"大人,您是知道的,我们主人和按察使大人是朋友,与总督大人也有些交情,您赏个薄面,别让您的手下坏了这草堂的草木,等主人回来我们也好有个交代。
而且我们主人是生意人,来草堂的都是跑买卖的,哪来的什么教的人,大人您是听人妄言了。
"马空北哼哼一声笑道:"本将军既然来了,总要进去看看,就算你们牛八爷在这也拦不住我。"只见一个百总从后面跑过来道:"禀大人,那牛八爷回来了。"
因这些官兵平时都得过牛八爷的好处,又都知道牛八爷与总督大人有些交情,自然见了牛八爷不敢造次。
只听外面一阵笑声传来,一个千总引着牛八爷走进大门来。
牛八爷见了马空北只微微躬身抱拳道:"原来是马将军大驾光临,牛八出去办了点事,来迟了,没有迎候马将军,失礼了,望马将军勿怪。
"马空北如夜猫子似的干笑一声道:"岂敢岂敢,连我们按察使大人称呼您牛八都要在后面加个爷字,我一个小小的游击,您又何必如此多礼呢?
"言下之意,自然是怪牛八爷傲慢无礼,没把他当回事。
牛八爷只微微一笑道:"马将军严重了。牛八只是一个草民,和官爷们又怎敢攀扯,见了您更是诚惶诚恐,不敢怠慢,这苏州城谁不知道您是第一等的人物,牛八只要来苏州呆上一刻,都要仰仗将军关照。"
马空北听了如此恭维,心裏高兴的很,凑到牛八爷跟前道:"您牛八爷果然是个玲珑的人,本将军与你在按察使大人那也是见过几回,我们也是朋友。
今天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而已。"牛八爷看了一眼外面道:"马将军带了这么多人来,把我这草堂都围住了,可不像是开玩笑来的。
"马空北哈哈笑了两声,又短又促,听了让人极不舒服,笑声戛然而止,忽然板着脸道:"有人到我的署衙密报你这个草堂搞什么秘密活动,苏州附近什么教什么会的头领都来了,兄弟我是吃皇粮的,捉拿叛逆是我的职责所在,就算是子虚乌有,我也要带着弟兄们来看看。
弟兄们好久都没出来找酒水喝了,来你这草堂也算找点酒水。
"牛八爷何等聪明,赶紧从身上掏出几张银票塞给马空北道:"弟兄们都不容易,小民的这点心意您收下,回头好好犒劳犒劳弟兄们。"马空北接了银票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径直往草堂裏走去。
马空北进了草堂的庭院正看到朱馥和梅氏姐妹等几个人站在院内,因沐禹是朝廷通缉的人,怕被这马空北识破了身份,找了个地方躲藏起来了。
那马空北见了朱馥真是喜不自胜,回头对牛八爷道:"原来草堂裏有贵客,早说是朱小姐来了,我又何必大动干戈呢?
"牛八爷陪着笑道:"朱小姐也是路过,只在此歇歇脚。"朱馥见马空北皮笑肉不笑的淫贱的样子,本不愿多搭理他。
但又想天道宗主可能还未走远,为了掩护宗主,只能假意与他周旋一番。
于是开口道:"我们姐妹几个正在庭院玩闹,听的有官兵而来,正不知如何是好,不想是马将军,见了您就不惊慌了,您不会是来抓我们几个弱女子的吧。
"那马空北邪笑着,看了一眼朱馥,又向梅氏姐妹看了看道:"朱小姐咱们也是好久没见了,我可是很想你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每次你从我这苏州过往,都因有按察使大人的谕令,本将军也不敢为难你。
今天又是巧了,我们在这草堂见面了,我对朱小姐其实是很倾慕的,想请朱小姐到本将军的府宅一叙怎么样?
"朱馥见他淫邪的样子本要发火,但却忍住了,只是淡淡的道:"我想马将军既然知道我是什么人,最好放尊重点。不好说哪天这干坤又翻了过来,你也有个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