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何处
天色暗了下来,沐禹正想着走出梅园,到醉仙楼买些酒食,雪却又下了起来,只好站在凉亭裏暂避一下风雪。
袁震风已经出去五六天了还未有消息,而后天就是万寿山等四人约沐禹在黑龙潭召开天门会得日子。
沐禹心裏有些不安,他隐约觉得有事情要发生,正想着自己是否要亲自出去打探一下。
忽听不知在何处响起了悠扬的笛声,这笛声起初还欢快、平静,却抖的一转,如泣如诉,哀怨凄婉,让人意乱情迷。
沐禹何等定力,自然不会被笛声迷惑,只是这大冷的天,鼻子上却冒出一层细细的汗,沐禹知道这笛声来者不善,笛声突又一转,现出杀机,沐禹突然发觉面前的雪竟铺面而来,嗖嗖有声,如雪一样的白光向沐禹身上飞来,沐禹只一挪步,已来到亭外,那些白光打在亭柱上,竟是如雪一样的白色梭镖。
这时一个女声传来:"沐门主的移形换影果然厉害,只一挪步就躲过我这玉笛飞雪。
"沐禹寻声望去,一浑身白衣的女子已站在园子的墻上,连带的斗篷都是白的,在这茫茫白色裏仿佛和周围融为一体,不註意真不知有人在那儿。
沐禹何等眼力,只用眼一扫,看到来人手裏握着一支白色玉笛,笛尾坠着一个白狐尾,这让沐禹想到了梅园裏那个关于白狐的传说。沐禹听到那个传说时只是一笑置之,但见到这个女子却是心惊。
沐禹高声说道:"不知道姑娘是谁,但一定来者不善,还未见面就出杀招,这玉笛飞雪真是好名字,文雅的很,却也了得的很,但想抵御姑娘的笛声却更加费神。不知有何指教,却要如此见面。"
说着就踏雪向前,雪地裏竟不留一个脚印。沐禹想走近看清那白衣女子的脸,那女子却将斗篷低垂遮了脸,冷哼一声:"好个卖弄,却有些放肆了。"话音未落,从墻外窜出五个人影。
那五人却又都是全身紧身黑衣打扮,脸上都罩着青纱,手裏各拿一把三尺长的寒锋利剑,一看就知道是有备而来。
虽然是青纱遮脸,但从身段上沐禹已经断定出这五个人都是妙龄少女。
沐禹还在错愕,那五个人早把他围在中间,手裏寒锋一挺,一齐出手,分五个方位向沐禹刺来,整齐划一,而且攻势凌厉,一看就是经过多年磨合训练而成。
沐禹见利剑堪堪刺到,身形一晃离地而起,五剑相交,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沐禹已在丈外。
五人马上撤剑,紧追过来,身法位置却不凌乱,五人组成的剑阵似毫无破绽,追着沐禹不放。沐禹左躲右闪,却似被这剑阵困住一般,脱不得身。
那白衣女子如银铃一般的笑声传来:"让你知道这梅花剑阵的厉害。"沐禹听她这么说,只想故意在她面前卖弄,身形忽然变得快捷无比,在五人之间穿梭,游刃有余,五人来回挥舞手中长剑,却连沐禹的衣衫也没沾着半点。
那白衣女子在墻上看了,知道沐禹只是戏耍,并不想伤人,而并非被剑阵困住。
白衣女子把玉笛横在嘴边,笛声悠然而起,并不刺耳,听起来还婉转动听,却让人着迷,心神不平。
沐禹只一分神恍惚,两把长剑已奔胸口而来,沐禹双掌齐出,掌风强劲有力,竟把两剑剑尖震偏,掌上劲道却丝毫未减,迎着二人推去。
沐禹并不想伤人,这双掌也是刚中带柔,收放自如,只把二人推出,二人向后退了几步远,因雪滑站立不稳,倒在雪地裏。
那三个人见两人摔出去,倒在雪地裏,剑招突变,比五人时更加凌厉了,招式更加凶猛。
沐禹施展移形换影的轻功,已跳出三人裹挟,欺身到一人跟前,单掌推在那女子后背上。
沐禹只用了三分力道,那女子却向前跌出去,其他二人见了慌忙收剑来扶,刚把她扶住,沐禹却已到三人跟前,俯身一个扫蹚腿,把三人齐齐扫倒。
这时那笛声突然急促起来,如雪花般的白光嗖嗖向沐禹飞射而来。
沐禹双脚一点,腾空而起,谁想半空中那些白光又至,比刚才更密集,如狂风吹拂的雪片只往沐禹身上而来。
眼见沐禹在半空已是无处可躲,在腰间一抽,一道青芒毕现,被他在手裏舞的密不透风,那些白光都被打落在雪地裏。
沐禹在空中使了个鹞子翻身,身体倒悬,手中青芒触地,凭一触一弹之力再次跃起,这青芒是师父南宫阙专门为他打造的一把宝剑,剑身柔韧有弹性,剑刃却并未开封,只把剑尖锻造的锋利无比,剑柄上有暗扣,所以沐禹能把它束在腰裏。
这是南宫阙在隐剑山庄花十年之功打造的一把绝世宝剑,剑身取自多把残剑断剑最柔韧的部分锻造而成,而剑尖则由最坚硬的玄铁打造,锋利无比。
南宫阙为这把剑取名"藏锋",交给沐禹,是让沐禹牢记这把宝剑并非为逞强伤人而造,带在身边防身即可。
沐禹曾不解的问道:"那为什么又要把剑尖铸造的如此锋利?"南宫阙道:"剑刃未开,免伤无辜。剑尖冷利,杀该杀之人时便要无情。
"沐禹又问:"什么是该杀之人,何时要杀人?"南宫阙沈吟一下道:"该杀之人是要夺走你或者已经夺走你想要的东西的人。
至于何时才可杀人,要审时而动,静待时机。锋钝只在人心,隐忍不发是为钝刃;
一发制敌,便成锋尖。藏锋不是去锋,只所以藏,是为了待时而显。
"沐禹虽然点头称是,但心想道理太深奥了,而他也许永远不会用这把剑刺穿别人的身体,只做防身便可。
如今这把"藏锋"果然派上了用场。凭这藏锋的弹力只一纵,已到墻上那白衣女子面前,没等她反应,剑尖一挑,把她斗篷挑掉。
那女子一头乌黑秀发飘了下来,沐禹也看清了她的容貌。
二十岁左右年纪,面容姣好,五官精致端正的搭配在一起,特别是一对杏目,明丽灵动,一瞥之下,却在惊慌中透出万千深情。
沐禹落在墻下雪地裏,竟看的呆在那。那女子被挑掉斗篷,气的满脸通红,更增几分妩媚之色,杏目圆睁,露出恼怒之色,让人看了这神色和美目很不相称。
沐禹心裏一惊,但见那女子跳起来,一脚向沐禹心窝踢来。
沐禹右手执剑,左手一挡,把她踢来的脚挡住,那女子手中的笛子却横扫过来,孟禹用剑一架,怕弄坏了笛子,顺势一带,那女子脚刚站住,立足未稳,又被这一带,身子倾斜,要跌到雪地裏。
沐禹一伸左臂把她拽起,直撞进沐禹怀裏。
沐禹道:"这么漂亮的笛子若被我打坏了,我可赔不起姑娘。"那女子又气又恼,双臂猛力去推,沐禹就势一个翻身,人已站到几步远。
那五人在院子雪地裏早已列好阵型,见沐禹与那白衣女子分开,脚刚沾地,那五人立即又飞身向前来攻,这次沐禹有藏锋在手,自然不惧。
五人并不像先前那样整齐划一,却似飘落的梅花,有前有后,分上中下三路向沐禹刺来。
沐禹同时全身而动,双脚腾挪,已将攻下路的两剑踩住,同时藏锋上扬,把上路两剑荡开,中路一剑堪堪刺到胸口,沐禹左手三指一捏,捏住剑尖,那二指一弹,那持剑女子感到手臂一麻,慌忙撤剑,沐禹就势一送,那女子稳不住脚,向后倒退。
沐禹双脚齐踢,踢在攻下路那二人肩上,二人哎呦了两声,倒在雪地裏。
那攻上路的二人回身想再上前,却听身后那白衣女子轻叱一声:"住手。"那白衣女子踏雪走近,雪地无声,真似一只白狐一样美丽动人。
她站在离沐禹几米远的地方停住。那五个女子都收了剑,整齐的退到白衣女子身后,都扯掉脸上的青纱,个个长的标致可爱,虽与白衣女子比姿容差了些,但个个也都是花容月貌。
那白衣女子脸上红晕褪去,早没了恼怒之色,相反双眼光彩闪动,脸上露出喜悦道:"沐公子武功果然高深莫测,既毫不费力破了我的玉笛飞雪,又对我的几个姐妹处处手下留情。
看来你并不像传言所说,为了做朝廷走狗,当天门门主,不择手段,杀人如麻。
"沐禹惊奇道:"我不知姑娘是什么人,又从何处听来这些话?我是接了天门门主这个位子,但还从未露过面,更未曾杀过一个人。
姑娘一出口便骂我是朝廷走狗,让我摸不着头脑。天门也许的确是为朝廷做事,但那是家父的事。
而在下连个观局的都算不上,从未掺和什么朝廷之事,这走狗二字用在我身上恐不合适。
"说着脸上微红,显然沐禹对那女子的话很是在意。那女子见沐禹如此反应,知道他毫无江湖经验,又自尊心颇强,心裏暗喜,故意冷哼一声道:"你这些话说与我听毫无用处,我信与不信也不打紧,却要让江湖上的人信了才行。
"沐禹惊问道:"姑娘何出此言?"那女子道:"我自然知道你没出过这个园子……"忽然又觉失言,脸立即红了起来,马上改口道:"也不知你在这园子呆成了傻子,还是装无辜也太逼真。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乃父与七星魔君一战之后便销声匿迹,再未露面,人人都传闻你父右臂被削,并身受重伤。
纵使不死也成了废人,他想让你继任门主,却弄丢了能号令天门的号天金牌,只把叱诧江湖的天雷刀和他的武功绝学天雷刀谱传给了你。
乃父是否已经殒命无人知晓,但他被削去右臂已经是尽人皆知,从此江湖上「快刀一见」不覆存在了。
可最近江湖上却有些人死在大刀之下,人们纷纷猜测是天雷刀所杀。
而且死的人都是从左肩劈至右肋,从刀法走向一看就知道是右手使刀之人所为。
乃父纵使仍活着,也没了右手用刀,而凶手只能是他儿子了。
"沐禹听了惊愕万分道:"我从未见过天雷刀,也没杀过什么人。"那女子立即追问道:"那天雷刀谱呢?"沐禹默然不语。那女子是何等聪明,心裏已经有数,嘴上说道:"你纵没有天雷刀,若学得刀谱上的刀法,用什么刀杀人不是一样?
"沐禹听了,正要盘问她为什么非得说自己杀了人,而且用的是天雷刀法。
只见几条人影又翻墻而入,还有几人把梅园的木栅门撞坏,气势汹汹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