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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风云苏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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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尔奇带领大军浩浩荡荡,势如破竹,只十几天时间便渡过长江来到两江总督府江宁。

一路之上,江湖匪寇,各帮派教众,凡是与天道教有关系,且有反清迹象的,皆捕杀扫荡,这些教派都是下层百姓,本来多数都是受蛊惑加入教派,都胆小怕事,现在朝廷大军忽然到来,多数人都做鸟兽散,哪有几个跟着起义造反的,什么反清覆明,什么朱三太子,对他们来说都很遥远了,真正见了手持刀枪的兵勇,都躲得远远的。

只在直隶、山东交界有一股红灯教教徒,夜裏冲进兵营袭杀八旗清兵,鄂尔奇大怒,派人地毯式清剿,红灯教几被赶尽杀绝,红灯教主马思华幸得逃脱,跑到南宫阙隐居的云峰山山林躲避,此时南宫阙已经带着南宫玉烟南去,马思华孑然一身,只能在山上等着他们回来。

因清兵行动迅捷,天道教毫无准备,天道宗主期待的天道教徒群起而动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小股教众蠢蠢欲动,组织抗衡,却是螳臂当车,在清兵铁骑的攻击下,不堪一击,天道宗主在浙江还没缓过神来,清兵已经到了江宁。

而浙江也是形势严峻,李卫得了周边各省兵权,汇聚大批兵马进驻浙江,名为整治贩卖私盐,实际大肆捕获天道教徒,加强沿海防御,把与天道教勾结的东洋倭寇赶入大海,同时封锁码头,断了海上各岛的物资供应。

本来到陆上来的甘凤池想找到天道宗主与其联手,却不想李卫如此狠毒,来了个釜底抽薪,甘凤池一面派人回海上向史兆霆报告情况,一面潜伏在杭州,试图刺杀李卫,来解除危机。

天道宗主苦心孤诣经营多年的天道教竟如此不堪一击,在汉军绿营兵的大力围剿和京城八旗清兵的沿途搜捕双重打击下,土崩瓦解,毫无反抗之力。天道宗主也不知所踪。

鄂尔奇率大军到了江宁,范时绎和马世烆等人都来迎接,范时绎因是包衣出身,便向鄂尔奇诋毁李卫,说李卫一个汉人,通过捐输得了个官,既不是八旗子弟包衣奴才出身,又非什么科举正途进阶,却如此猖狂。

自从来到浙江,横行霸道,娇纵恣肆,多有看不起八旗子弟的言论。

鄂尔奇听了勃然大怒,但他此时也不敢拿李卫怎么办,因为他知道皇上已经先于他到了浙江,而李卫能有今天的权势地位,都是因为皇上对他的信任。

鄂尔奇没有傻到要与他硬杠,但鄂尔奇也不想一个汉人在朝廷如此炙手可热,抢了自己的风头。

他想利用范时绎,试图把李卫扳倒,如果范时绎无能,扳不倒李卫,自己置身事外,也算两不得罪。

而且皇上就在杭州,带着范时绎他们到杭州,等他们到了杭州见了皇上,当面弹劾李卫,自己袖手旁观,看个热闹也是自在。

想到这,鄂尔奇拍着胸脯道,这次他带大军来江南有皇上授意的特权,不光是捕杀反贼,也是为了督责地方政务。

如果李卫真的如此骄横无礼,本将军愿替各位做主,请各位随本将军一同到杭州,当面指责李卫,本将军会向皇上禀告,让他做不成这个浙江巡抚。众人听了都是大喜过望,却不知皇上已经和李卫在一起在杭州等着了。

雍正虽然是随军而来,但他和随从轻装而来,只两天便把鄂尔奇的军队抛在后面,并与鄂尔奇说在杭州会合。

雍正到了杭州径直闯进巡抚衙门,李卫见到雍正,惊的是不知所措,竟忘了下跪。

待缓过神来,要屈膝磕头,雍正已经把他扶住,赶紧拉进衙门内房。

雍正道:"我这次南来是秘密而来,你也不必声张,只管做你的事。

朕主要是来会一个老朋友。"李卫疑惑道:"沐星齐?"雍正点点头。

李卫躬身道:"恕臣多嘴,臣密报他在杭州,只是想请谕皇上怎么处置他,不想惊动了圣驾,他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雍正哈哈笑道:"人家都说你李卫精明,但你也有精明不到的地方。沐星齐是皇考封的天子门徒,和朕情同兄弟,朕怎么能杀他呢?

他之所以失踪,是朕安排的,朕让他去办一件大事,如今他办成了,也该露面了。"李卫愕然不语,他不敢再问,只是觉得帝王心术让人不敢琢磨。

雍正见李卫困惑又不敢多问的样子道:"几乎和你的密折同时到的还有沐星齐给我的消息。"说着雍正递给李卫一个纸条道:"看看吧。"李卫接过一看,脸都黑了,只见上面写着:朱三太子在杭州飞来峰天合寺。李卫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沐星齐失踪是假,暗中调查朱三太子是真。

李卫立即跪倒道:"皇上圣明。臣失职失察,这个朱三太子就藏在臣眼皮底下,竟没有发觉。

请皇上恕罪。"雍正道:"你何罪之有?这个朱三太子一直是皇考的心病,只圣祖一朝便有多起以朱三太子之名行叛逆之事,但都是奸邪恶徒冒充而已,不足挂齿。

直到念一和尚造反,在民间找寻到了真正的朱三太子。待念一和尚被剿平,这个朱三太子又不知所踪了。

曾有传闻他藏匿在南方的一座古寺,十几年都没人探知他的行踪,真的没有人知道吗?

在朕看来未必,只是有人不想找到他,是那些人故意失察,你又有什么失察之罪呢。

"李卫道:"他们竟敢欺瞒圣祖皇帝和皇上您。"雍正嘆气道:"南人对我大清怨恨太深,朕不能以宽仁之仁感化,只能以强硬严明相对。这也是无奈之举。"

李卫道:"臣明白了,臣马上安排人马到天合寺捕了朱三太子,凌迟处死,以儆效尤,以断南人之念。

"雍正摆摆手道:"这个朱三太子也算传奇人物,一直是见首不见尾,朕也好奇的很。

朕很想见见他,这其实是朕来江南的主要原因。杀与不杀,并不重要,他已是耄耋老者,又能怎么样呢?

"李卫道:"他是不会兴风作浪了,但以他之名而行叛逆之事的人却有的是,像现在的天道宗主就利用朱三太子后人的名声蛊惑人心,杀了朱三太子,这些人就会销声匿迹,我大清朝自然海晏河清。

"雍正道:"这个天道宗主只是个跳梁小丑,雷声大雨点小,不堪一击,沿途天道教被鄂尔奇扫除殆尽,这个鄂尔奇应该到江宁了。

朕担忧的是这个鄂尔奇好大喜功,会被别人蒙骗而放走了那个天道宗主。"

李卫听了,眼睛一亮道:"这个天道宗主以朱氏后裔自称,莫非他真与藏在天合寺的朱三太子有关系。

若是这样,这个天道宗主已如丧家之犬,必会找个地方躲藏,也许天合寺是最好的地方。

"雍正指着李卫道:"要不怎么说你是第一聪明人呢,若那个什么天道宗主真的藏匿在寺庙内,那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擒贼擒王,也免得祸及无辜了。"李卫道:"臣马上去安排,保证天合寺内不会有人再走出来。"雍正道:"朕笃信佛法,不能让血腥污了庙门。而且杀那个什么天道宗主可以,只是朱三太子也算风烛残年了,也不要过于和他较劲了。

况且他在十几年前就被皇考杀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吗?"李卫道:"臣明白,臣先安排人手去天合寺打探一下,再做行动。"

雍正想了一会道:"朕还是亲自去会会这个朱三太子,也算了却心愿。"李卫道:"可是若天道宗主真的藏在寺内,臣怕有什么意外。"雍正哈哈笑道:"你李卫向来胆大心细,如今怎么变得胆小怕事了呢?那个天道宗主若在庙裏,朕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怕他?

"李卫忙道:"臣只是担心皇上贸然前去,有失周全。"雍正又笑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朕没有准备吧?朕的两大护法在朕身边,谁也伤不了朕。

"只见外面走进两个道士打扮的人,在李卫面前只是微微躬身,雍正道:"这两位道长乃方外之士,却是本领大的很,有徐福、葛洪之能。"李卫常听说雍正在禁宫苑囿内炼丹服食,见了这两个道士方才信了。

其中一个头发胡须皆白,头发却是披肩散着的,手拿拂尘,身材高大有些佝偻,眼窝深陷,嘴唇发黑,一定是丹药吃多了,起了副作用。

此人声音有些粘滞的道:"贫道张太虚。"另一个脸白无须,头发黑亮,缠着道士发髻,个矮敦实,比那个张太虚精神的多。

此人手上空空,双手握拱道:"贫道王定干。"李卫也赶紧抱拳还礼,他听说这二人是雍正身边的红人,必定有些本事。

雍正道:"有张、王二人护驾前往,那天道宗主纵有些江湖本领也不足为虑。

"李卫道:"臣有小妹,曾得异人传授武艺,颇有些能耐,有她随同前往,可保无虞。

"雍正道:"那我们就去天合寺看看。"恰逢施正坤从宁波回到杭州向李卫禀报军务,李卫便让他立即带领两千兵马封锁飞来峰山脚,又调集五千兵勇在杭州各路口把守,李卫知道如此严密封锁搜捕,也很难抓到天道宗主,只因为他一直带着面具,没人看过他的真容。李卫只寄希望于天道宗主就在天合寺内,能把他一举抓捕平定。

施正坤在山脚下蹲守两天后回来报告,没有人员进出,天合寺内平静的很。

雍正不愿再等,打算马上就去天合寺。天刚有点黑蒙,雍正与李卫他们穿着商贾模样的衣服上了飞来峰,走进天合寺内。

天合寺内静的出奇,直通大殿的石板路干凈的连一片落叶草棒都没有,像是才扫过一样。

众人径直往大殿而去,只见殿内烛火通明,一个老和尚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合掌,纹丝不动,雍正朗声道:"偌大的寺庙难道只容的下一个人吗?"老和尚缓缓挣了眼道:"与天下相比,老衲的寺庙还算大吗?"雍正哈哈一笑道:"大师一张口就拿寺庙和天下相较,不知是真的心胸宽阔还是因为久居宝寺,有点妄自尊大了。

"老和尚眼睑低垂,缓缓说道:"施主擅闯本寺,不拜佛烧香,只是为了和老衲争斗是寺庙大还是天下大的吗?

"雍正正色道:"这不必争,谁不知天下大容,这寺庙去如沧海一粟,何敢与天下比大?

"老和尚道:"施主行事天下独步,但修为似乎尚浅,佛法有云:一花一世界。一草一木皆可有万物之灵,一孔一缝能窥看世间情法,施主是有为之主,却与老衲做虚妄之争。

"雍正听了吃了一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老和尚淡然一笑道:"你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李卫在旁边道:"你这个老和尚也忒胆大,如此放肆的话也敢说。"雍正听了不怒反喜道:"躲了这么久,到底还是被我找到了。大师何不说出真实身份。

"老和尚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道:"这么多年了,老衲都忘了自己是谁了。我是谁?你真想知道?"雍正脸上现出一丝不被觉察的杀机,却平和的说道:"不错,只为了却一桩心事而已。"

老和尚忽然抬头哈哈大笑道:"是为了了却心事还是为了了却心病呢?老衲也不妨给你说了吧,老衲在俗世的名字有很多,但只记得两个,一个叫王士元,另一个叫朱慈照。

"雍正虽然早就料到,但听了这个名字,还是不由的心裏咯噔一下,往后退了两步,指着老和尚道:"你是真正的朱三太子?"老和尚点点头道:"老衲不幸生在皇家,也是命中註定要一生漂泊。我本无心再做什么银殿金殿,只想了此一生。

"雍正道:"奈何因你是朱三太子,你清凈不得。因为你的存在,困扰和惑乱了我大清江山几十年,先祖,先考,还有朕都因为你寝食难安。

"那老和尚道:"你一进得庙门我就知道你是谁了。老衲无心乱你们关外鞑子的江山,只想活一条命。

只是康熙老儿非得要找到我,赶尽杀绝,灭我家人,老衲虽然一心向佛,悔不该你非要走进这座庙门,你既进来就休想出去,老衲要为当年被康熙杀害的十几口家人报仇。

"雍正道:"那今天来个了断。"众人听了神色凝重,张太虚紧握拂尘,王定干也是双手暗暗运势,青筋暴起。

李香玉左手提剑鞘,右手紧握剑柄,随时准备厮杀。众人都是如临大敌,不知面前坐着的这个老态龙钟的老和尚到底有多大能耐。

老和尚坐着纹丝不动,忽然从正殿大佛像后面窜出一人,此人一身黑衣,动作迅猛,手裏握着一条铁棍,凌空而下,往雍正当头砸来。

王定干只轻轻一拉,雍正身子轻飘飘的往后退去。张太虚已经移步向前,挥动拂尘与那铁棍相抗,只听铛的一声,张太虚这拂尘柄是纯铜打造,与他铁棍相碰也毫不弱,只是被他这势大力沈的一棍当头而下,手臂也有些震的酸痛。

众人看清此人脸上戴着黑白相间吓人的面具。

李卫叫了声:"此人是天道宗主。"王定干听了立即出手与张太虚二人合力击杀这个面具人。

这个面具人棍法也厉害的很,如秋风扫落叶一般霸道,又变化莫测,难以琢磨,棍棍杀气腾腾,招招致命,张太虚与王定干都是世间少有的高人,甫一交手竟也被这棍法搅的手忙脚乱,不知如何破他棍法,只是和他缠斗,让他不能靠近雍正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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